2017年2月末这通电话之前,姜书茵都还想着要等严司放回来。
这通电话之后,她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他没有借口。
她没有挽留。
那通电话后,迎来的是一个荒芜的春天。
万物复苏的季节,她的心好像死了。
无声思念漫无边际,静静地站在那里,让每个想要分享的瞬间都变得清晰。
以前觉得喜欢抵万难,现在发现光有喜欢没用。他陷在泥潭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不再联系了。
却阻碍不了她想要了解他的近况,她会经常性地翻他朋友圈,他的背景图还是她。他什么都没发过,或许这个号已经不用了。
她也会去看常微微朋友圈,就连最喜欢发朋友圈的冯烈也没了动静。
当姜书茵意识到这种窥探在消耗自己时,她果断换了新手机,新号码,新微信。把那个有他们亲密照片,有他们聊天记录的旧手机放进了床底收纳箱,也包括那些跟他有关的一切。
她新的微信号,第一个好友是钱玥,第二个好友是钱珩,然后是一些之前她可能都不会去在意的围绕他们兄妹二人周围的那些关系。
她没加老朋友,连左芊想要找她,都是到连大化学系系楼到处问才堵住了她,左芊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说唐佳蓓还她钱都找不到她人。
姜书茵只是淡淡说了句“换号码了。”
“茵茵,”左芊握着她的手说,“你还好吧。”
“好着呢。”姜书茵笑不达眼底。
她跟严司放的事从最开始互通心意时她的朋友们就人尽皆知,到现在无疾而终更是谁都瞒不住。
左芊说:“总好过我吧,你们又没有劈腿没有误会没有不喜欢彼此了。你们只是被隔住了而已。”
钱玥也说:“你想他,就去看他,他在澳洲跟他在兆庭有什么区别,异地恋和异国恋的切换也不过就还是一张机票的事。”
难道姜书茵不懂这个道理吗?
可她就是没办法下决心找他。
信息和网络如此发达的年代,他们竟就这样失联了。
她的心里有股力量在拉着她,在反复问她,为什么不能是他来找她?哪怕只是再打个电话跟她说说他近况也好啊。
他可以做到舍得跟她不联系,是不是意味着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不够重了,那她为什么还要过去找他呢?她凭什么。
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她都要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只有感觉到她被坚定选择着,她才可以付出一整颗真心。
如果她没有感觉到她被坚定选择着,她宁愿全部不要。
她一次次从床底拿出旧手机查看,只为了哪次打开时能看到他消息。
她矛盾的看起来无所畏惧,却又在独处时溃不成军。
据说以遗憾作为重点的故事总会记得长远。
她忘不掉他们在一起的点滴,却也没有勇气回忆。又卡在了那种形容不上来的边缘。
像被困在孤岛,等不来救援。
有时夜里醒来,恍惚以为还躺在他怀里。她甚至还能想起他拥抱她的力气。
她想他到发疯,却一声不吭。
她总是在寂静的宣泄。
小六楼她一直没退掉,她总觉得也许很快他就会像曾经一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个惊喜。笑着叫她一声乖乖,再把她拥进怀里。
她也觉得他被家里的事缠着,可能还没有心思想到他们的事情。
那总会有一天他会找她的吧。
可他没有。
这一座大大的空城,她被锁在这里。
她不再退避声色场所,也学会了饮酒作乐。
她怕情绪再一次赶上她,试图用健身来救赎自己,反复练到力竭。她越来越瘦,薄成了一片。
在钱玥的带领下她也不愁钱花,每笔收益都够她挥霍。
她们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了真正的同频。
当然除了在面对异性这件事上。
她似乎永远都做不到钱玥的那种洒脱。
她也会欣赏遇到的帅哥,却怎么都不会对他们下手。
审美和爱是很难降级的东西,而她一开始的品味就起高了。
她开始喜欢刺激的事情,热爱上了户外运动,蹦极,攀岩,滑翔,浮潜……她想要在一次次心脏猛烈跳动里证明她还活着。
她就这样走过这长长的春夏,她总想起他,想起他们终究是没在一起。
她允许自己的感情一塌糊涂,但是她的自由,她的前途,她的学历,一个都不能出问题。
她依然是努力学习,在成绩上不敢有一丝怠慢。大三上学期一开学就备考研究生。
钱玥是见证了她失恋进度条的人,等到她能全身心扑进备考的时候,觉得她是走出来了。
直到这天在房间里化着妆的钱玥忽然听到她在客厅里大哭起来,跑出来问她怎么了,坐在冰箱前面地板上的她指着块冻着的东西说:“这是之前他放的。”
钱玥分辨了半天才明白那块不明物体是有次严司放为了给她物理降温放冰箱里的湿毛巾。
那保鲜袋装着的毛巾,已冻成了一坨。估计当时是为了快点降温有效就顺手放进冷冻层忘记拿出来了。
这么久要不是姜书茵非要心血来潮的清理冰箱,它应该很难被发现。毕竟冷冻层里实在太多东西了。
在那痛彻心扉的哭声里钱玥蹲下身抱住姜书茵,顺手把那毛巾扔进垃圾桶:“行了,不就是块儿毛巾吗?让它滚蛋,省得惹你哭。”
那只是一块儿毛巾就好了,看到它的那刻姜书茵就想到了严司放温柔往她额头上放毛巾的时候了。
成长的代价是后知后觉时的恍然,时间从不慈悲不会刻意等谁。
它反复碾压过去,却又不会让过去完全过去,漂浮在记忆里的颗粒时常会迷了眼睛。
这样的一块儿冻毛巾让往事忽然间洪水般决堤。她才真正得以跟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再次相拥。
那天她哭到失声。
嗓子哑了几天才好。
她做了个决定,她打算给严司放发消息问问他那边情况,就当是老朋友的关心。
她再次翻出那个旧手机,虽不用,她却从没让它没电过。
只是打开微信先吸走她注意力的是前两天常微微的一条状态。
那是张菜园里的照片,她或许在拍天空,又或许是在拍自己。
可姜书茵看到的是那张照片左下角有个影子,只有一角,但她认得出来,那是严司放。
就是那一瞬间,坐在床边握着手机的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响亮又空洞。
“她疯了,在家不是大哭就是大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