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茵轻轻晃了晃腿:“放我下来。”
“我后天回纽约。”
姜书茵不懂他为何特意提起这事,她没有作答,一心只想从他背上下来。
严司放稳住身形,避免她跌落,缓缓开口道:“我打算回国发展了。”
姜书茵停止了乱动,她看向玻璃窗里还在盯着她的人说:“你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
“快的话年后就可以回来。”
他的话没有一个问句。
都是在陈述。
也根本不在意她的回答。
姜书茵视线垂向地面:“高烧时反复念你名字只是神经紊乱,算不上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我没在意这个,”严司放说,“我在意的是那一巴掌。”
他就知道她在怪他,他也希望她能怪他,还好她真的有在怪他。
“打了你很抱歉,”姜书茵忙接过话,“我那是烧糊涂了,你可以还回来……”
“姜书茵,”他打断了她的话,“谢谢你。”
谢什么,谢她打了他一巴掌吗?怎么几年不见,神经兮兮的了?
姜书茵忽然有些烦躁:“你要么现在送我到三哥车里,要么现在放我下来我自己过去。”
她在下最后通牒。
严司放向来能听懂她话语的轻重缓急,他要是再不行动,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便没再逗留,继续背着她走。
姜书茵看不见他脸上神情,能看见的只有他的后脑勺。几年时光将他打磨得愈发沉稳成熟,却也生出层让她挥之不去的陌生。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他肩侧,思绪飘回几年前。那时候他的背还没这般宽厚结实,背起她时还会微微晃一晃。
当年她甚至没能见上他一面,他们就断了往来。
她好像已经记不清她在他走后有多难过,甚至也都忘了那些幼稚的承诺,她只记得她跟自己说,就忘了他吧。
可她就是忘不掉。
姜书茵忽然明白,她神志不清时口中一遍遍呼唤的是十九岁的严司放。
倘若此刻背着她的还是那个少年,她大概会有很多话同他说,甚至也会私心盼着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背着她的已不是那个严司放了。她都还需要刻意绷紧身子,生怕过分贴着他。
她跟这位严先生并不熟,他们也不过才刚说上几句话而已。
严司放始终能够感知背上人细微的拘谨,懂她的没完全卸下力气。他手掌也一直稳稳托着她腿弯。
即便他走得再慢也还是到了钱珩的车跟前。
见他们出来的钱珩已经下车帮忙开车门了。
爬进车后座的姜书茵以为严司放不会再同行。未曾想,这人径直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这是钱珩的车,她没有立场开口赶人。而且眼下她浑身酸软,唯一的念头只有尽快回到家中。
钱珩开口询问她情况,答话的却是严司放。很快两人闲谈几句,近乎将后座的她当成了透明人。
姜书茵头昏沉沉的,浑身乏意翻涌,便靠着椅背合上双眼,也没听他们具体都在说什么。
很快车就到了小九楼楼下。
这次她谁也没麻烦的立马下了车。
哪怕没穿鞋,她也快速扫脸进了单元门,就像身后会有鬼追上来似的。
按电梯时听到了车门响,追上来的不会是严司放,他的脸扫不开单元门。
“我没事了三哥,你也回吧,辛苦你了。”
电梯门打开后她率先踏进电梯。
追进来的钱珩看向她没穿鞋的脚:“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姜书茵笑了下:“可以的,马上就到家了。”
她说完便按下关门键,神色间分明不愿钱珩再往上送。
钱珩却伸手挡下缓缓合拢的电梯门:“没征得你同意叫他到医院,是我……”
“没事,”姜书茵故作轻松地笑着,“老朋友嘛,也没什么不能见的。”
钱珩缓缓点了点头后退离电梯门:“你回去要好好休息。”
“嗯。”
回到家中的姜书茵边摘下口罩边走到窗边朝下望。恰好看见那车缓缓划出道弧线驶离。
她长长吐出口气,悬着的心落地。
可很快楼下门铃在呼叫。
不好预感涌上心头,姜书茵移步走到门边打开可视电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钱珩的车并没带走严司放,这人就站在单元门外。
她接听:“你怎么还不走。”
可视电话另一边的人嗓音平稳:“你现在身边最好留个人照看。”
“我已经退烧了。”
“阳了后高热很容易反复。”
“你这是在咒我。”
“不是。是我已经阳过了,我清楚的。”
姜书茵一时语塞,满心无奈:“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想上去照顾你。”
姜书茵指尖抵在墙上,心口微微发紧,她说:“我不需要。”
“开门。”
“严司放,”姜书茵压下声音,尽量让语气听上去平淡,“很多事情早就不一样了。”
安静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说:“我知道。”
“那你就不该留在这,”姜书茵垂下眼帘,浑身残留的酸软顺着四肢漫上来,“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要是再有不舒服会拨打急救电话,不必劳烦你。”
“高热时人往往意识不清,”严司放的声音不急不缓,“独处是很危险的。”
这话戳中了她刚经历过的境况,姜书茵一时找不到反驳词句。
她清楚他说得没错,可心底那道边界不肯退让。
分开那几年横在他们中间,她觉得跟现在的严司放相处十分别扭。
她不想和他产生多余牵绊,更不愿在状态虚弱时单独和他共处一室。
她把可视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