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合适的帮手以及人选,在身旁睡得正香。她伸手本想将窗边的帷裳拉开瞧一眼到了何处,忽地被人将伸出的那手握住,张姝璘顺着手背将目光满满爬上去,对上了那双神色黯淡的眸子。
两人双眸对视,张姝璘伸出的那双手被朱祐璟握在手中,她并未反抗,只是无言望着他,望他会有何举动。
并未有何举动,下一秒就将她的手放开了,不过从铺子到府中这段回程当中,朱祐璟只留侧脸给他,虽她在其中感受了丝丝心事重重,理理身上衣裳后,她便不再去想此事。
回府后,刚下马车朱祐璟就脚步飞快,昼短夜长,暮光静静垂落在王府每一处,还没来得及观赏,却已经下意识跟上了朱祐璟的脚步。
进屋后,他大声对屋外喊道,让长明将门关上后,只眨眼之间,他表情骤变,笑着问她:“夫人不是昨夜还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失信了?”
瞧他这副样子,许是心中还想着那句张姝璘并未回答的话,她将手从朱祐璟手中拿开道:“殿下,这男子的话不能信,这女子的话亦不可信。”
朱祐璟脸色虽说是一点没变,但心中已觉无奈,甚至有些可笑,她还真是谁也不信。
“但…”她顺势拿起手旁茶盏,微微仰头往嘴里灌了口茶,话锋一转,“妾还是可信的。”
她莞尔一笑,谈笑间就将方才在铺子之事告知了他。
“殿下,这下妾没有失信了吧?”
张姝璘话语中表现出狡黠一面,但朱祐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这人随意调侃两句,就能将他心头顾虑打消。
甚至给他一种很被人所信任的错觉。
他自然知道,张姝璘此刻将这些事告知于他,无非就是想借他的手,查出这背后为何。当然夺口而出便说愿意未免显得有些假大度,他也说不出不愿意之类的字眼出来,既然她都开口了,他定是愿意尽力去做的。
“此事,有了消息会来告知夫人的。”
见他一点便通,张姝璘脸上喜色更甚,她喜上眉梢是明眼就能瞧得出的,至于为何,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对了,还有一事。”
她将一方素帕放于笸箩当中,接着直直撞上朱祐璟双眸,“若是寻不到妾的人,这笸箩当中放有素帕那便是京城之内,若没有,怕是劳烦殿下费些气力。”
来寻她,若无事那便相安无事,若有事那便让她归家。
那直直撞上他眸子的那双眼睛,那里头藏着躲闪,她那些没说完的话,他也明白,毕竟常年在征战,心中也无数次写下绝命书。
那句“定不会让夫人有事。”萦绕在他心头,却始终难以言明,说不说出来都是他的想法,何必一定要将此话说与她听,就像那些绝命书,他也一封未曾下笔,只是因次次抱着必死决心,次次竭尽全力,险境化优,久而久之,心中下定决心的事,也成了他拼死也势必要完成的心结。
“那便早些歇息吧。”
身旁之人语毕后,便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了,张姝璘并未将眼神过多停留在朱祐璟身上,只是人走后这手中的茶也凉了。
郡王府中,今夜烛灯长明,丧幡高高挂起。
朱祐璟与她已经灵堂之上守了一晚,她用余光去望他,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佝偻着身子,垂着头手成空心握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她双膝跪在地上,与灵堂中他人无异。
身旁之人整个身子向她倒去,她顺势将他接过,身旁之人都瞧了过来,张姝璘与长明将他送回屋中,朱祐璟面色苍白,张姝璘无意间触碰到了朱祐璟指尖,很凉,那一刻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瞬时将手收了回来。
为他掖好身上的盖被后,她擅自将手放进他手心之中,分他些暖意。片刻后躺在床上之人,将双眸缓缓睁开。
“因何在此?”他问道。
张姝璘有些慌张地将手收回,朱祐璟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望着上方,眼神始终未放在张姝璘,他如何问了,张姝璘便如实答了。
见他起身,立马将手中的茶盏送到朱祐璟手旁,他并未接过。
心中自是难掩亏欠的,毕竟郡王去世在她这儿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一世从救下朱祐璟后有了变数,与前世不同时间,甚至提前不少,相当于打了她个措不及防。
见他双眼轻眨,眼眶红极了,眼中却也无泪,原来祖母曾说太过伤悲,是一下子哭不出来的。她眼神没从朱祐璟脸上移开,望着他,心中有无数慰藉的话,却说不出口,到头来,只能单凭“节哀”二字。
“殿下,节…”她话还未说完,身前之人将她圈进怀中,他看起来那么孱弱,起身却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茶盏还在她手中,随着拥抱而来的是一声脆响声,茶盏落地,水撒盏碎。
她下意识挣扎,朱祐璟却将她抱得更紧,等反应过来后,她也便不挣扎了。下巴抵在她肩头,背后被人轻轻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朱祐璟的头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一般,与她的头相撞,虽然不疼但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接住他的后脑勺,环在她身后的手,也软了下来。
该说不说,还有点重,张姝璘废了些力气,才能能将朱祐璟的脑袋安安稳稳捧在手中,等她慢慢将朱祐璟的脸,移到视线可视范围内时,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可见的是一道道的泪痕,就连睫毛都打湿交织在一起。
将他安置好后,她拿出绣帕轻轻为他拭去泪痕,放了个安神的香囊在他头旁,坐在一旁望了一会儿,接着便出了屋中。
刚出屋中,撞上了长明担心的眼神,她眨眼表示无事,长明这才表情放松了下来。顷刻间,便看见了不知从何处赶来的福儿,有些慌忙的走到张姝璘身旁。
“姑娘,来信了。”福儿与她耳语。
福儿未提姓名,瞧着一脸慌张,她心中已明了,这陈述慈到底是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