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弟子看了诸葛少智,如同见了鬼魅,脸上血色尽褪。
秋水白、苗阿七等人虽看不惯官府,却也不欲冲突。
堂内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还在沙沙地下。
“江湖规矩,本捕尊重。”
诸葛少智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命案,归王法。此事,六扇门管定了。若有阻挠,视同帮凶。”
他转向众人:“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
窗外的雨,沙沙地响,像是无数只蚕在啃噬着桑叶,也啃噬着人心。
“本捕一路行来,已听得七七八八。”他开口,声音平直,没有起伏,“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诸位。”
“毒杀江盟主幼子的人,杀孙非客的人,对武当吴冬、柳芸、杜宽下手的人——是不是同一个?或者,是同一伙人?”
没人应声。
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钱的声音忽然响起,淡得像白水:“诸葛神捕,暗器可以同源,人心却隔肚皮。表面看,‘三星伴月’串起了孙非客和武当的血案。但袭杀杜宽,需高手围剿;刺杀孙非客,要内应时机。仅凭一人之力,怕是难。”
“沈大侠认为是多人合谋?”诸葛少智立刻追问,目光钉在沈钱脸上。
“合谋是必然,”沈钱点头,“但牵线的,或许只有一根。其他人,为利,为情,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事。”
诸葛少智没说话,头一偏,看向啃着鸡腿的苗阿七:“苗帮主,丐帮耳目灵通,镇江近日来了哪些生面孔,可有眉目?”
苗阿七啃得满嘴油光,含糊道:“这话问叫花子?镇江是谁的地盘?人进了城,就跟水珠掉进河里,找谁说理去?”
江敏行脸色一沉,正要反驳,诸葛少智却已移开视线:
“江公子所中之毒,‘观音垂泪’,出自南宫世家。特性是,沾毒者十二时辰后,腕现红斑。此物虽罕见,黑市未必没有。”
“孙非客指认南宫剑圣后,便遇袭重伤。袭击者身手极高,疑似用了武当‘三星伴月’。”
“接着,武当三位高徒,一失踪,一重伤,一遇害,皆与‘三星伴月’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这些事,背后极大概率有同一个主谋。”
诸葛少智将数日来的事梳理得条理分明,甚至连“观音垂泪”的特性都了然于胸。
这份了如指掌,让在场许多亲身经历者都感到一丝寒意。
沈钱站在靠柱子的位置,目光低垂,似在看着地面,实则余光扫过江敏行、王姝、南宫玉楼以及秋水白等人的脸。
诸葛少智掌握的情报如此细致,绝非探查能及。
是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这些消息,如此详尽地传递给了六扇门?
诸葛少智像是没看见众人的惊疑,自顾自往下说:“要做到这些,先要有仇,其次,要武功够高。论武功够高,而这里,就有一位能模仿他人剑招的高手!”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周小宫。
是了,能仿,谁说就不能以假乱真?
周小宫却迎着诸葛少智的目光,反问道:“神捕办案,是只看谁有嫌疑,还是该查清来龙去脉?若论动机,在场与江盟主有过节的人,不少,但却没有我。更何况……”
她声音清亮起来,“真凶若只想搅乱江湖,嫁祸于人,那他最想看到的,不就是现在这样——诸位同道互相猜忌,甚至被官府拿了去?”
不少人悚然一惊。
“小宫姑娘所言,不无道理。”秋水白拂尘轻摆,适时开口,“贫道仍觉,此事蹊跷太多,需从长计议。”
沈钱看向诸葛少智,没想到他第一个咬住的竟是周小宫:“此案开端,是毒害幼子、嫁祸南宫玉楼。南宫被冤,谁最得益?这才是关键。”
诸葛少智面色不变,对着两人的话,像是没听见:“沈大侠说的是。但事情都有两面。在长命锁上下毒,究竟是要嫁祸南宫玉楼,还是要帮他洗脱嫌疑……恐怕,还两说。”
南宫玉楼面覆寒霜,不想他无理搅三分,只吐出四字:“清者自清。”
楼内气氛愈发凝滞。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边缘,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诸葛少智也不例外。他原本漫不经心地一瞥,却在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倏然定住。
上官仙仙走了进来。
她早已闻讯,只对诸葛少智微微颔首,随即看向众人:
“诸位,我在孙少侠处,发现了一些财物,数额不小。问了他的亲随才知,他近来在外面欠下不少赌债。而这笔钱,恰好在他遇袭前几日,还清了。”
“赌债?”王姝失声,眼里全是不信,“非客他……从不沾赌!”
“人是会变的,江夫人。”
上官仙仙语气平静无波,“尤其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孙非客作为江敏行首徒,竟身负巨债。
那他“受人指使”或是“被胁迫”,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诸葛少智似乎也愣住了,周遭的议论声、惊疑的神色,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
他没意识到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只在心底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字——
上官仙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