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重新活过来了,但变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然后每一年到了特定的时间都要去跪一棵柳树。”
金喜露听故事有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习惯,她听得很入神,总是忍不住将自己代入到故事当中。
听到这里,她又没忍住,有些奇怪道:“半人半鬼,为什么不可以是精灵呢?”
“你,你觉得是精灵吗?”江宜林目光锁定在金喜露身上,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急躁。
“对啊,后来那个小孩有半夜装鬼吓人吗?还是利用他的力量去吃小孩?又或是残害他的父母鬼故事里满门抄斩那种。”金喜露在这边一一列举,结合自己看过的书和电视剧认真地帮江宜林分析。
“没有吧?”金喜露反问。
江宜林咽了一下口水,不太情愿地说出事实:“没有,但他脾气古怪不愿意和人打交流,就连他妈妈也因为害怕他不敢和他接触”
“对啊!你这个故事变得一点也不严谨,这样看来这明明就是……用现在流行的话,他就是个内向社恐的好精灵。”
明明讲故事的是江宜林,但不知不觉双方角色早已互换,江宜林成了最好的倾听者。
“而且我不觉得这个精灵古怪,他可能只是因为缺少同伴而感到孤单,所以才会变得总是排斥和人交流。”
“你是故意的吧!”江宜林若有所思,目光化成一计刀子冷冷地朝金喜露挥去。
刚认识金喜露的第一年,江宜林他还是多疑刻薄,冷漠古怪,傲娇自厌,是个十乘十的惹人厌怪胚。
他怀疑所有对他好的人都不安好心,就像现在明明一开始是他想将金喜露绕进他的鬼故事里,好让金喜露对他产生害怕,从而主动远离疏离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主动远离金喜露,当然是因为他不想,他克制不住地想要寻找金喜露的目光。
直到确定她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才能安心。
他就是这么自卑,恶心又可恶。
一边贪恋金喜露的温暖,一边推开她,想看她会不会因为自己这恶劣的态度,而产生反应。
如果,他当然只敢在脑海中过一遍,是说如果。
如果金喜露被故事吓到开始疏离他,江宜林不介意让金喜露忍着害怕,也要装出原来被他吸引的模样。
反正他也没想当什么金喜露嘴里的好精灵。
“你是故意的吧!”听到这句话的金喜露,有些生气,没控制好情绪,打了一下江宜林的手表。
伴随着清脆的掌声,金喜露声音本来就比江宜林响亮,扭住过刚刚质疑的气氛,变成幼稚的小学生互啄。
“你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明明在这个气氛里知道我害怕,还故意说这种鬼故事,不是没事找事吵架!”
“我都已经很给面子了,一次又一次暗示你,往光明美好的方向讲,你却一直惦记着你那破鬼故事。”
金喜露的眼睛很明亮,是那种在黑暗中怎么抹也抹不掉的干净明亮。
江宜林盯着她叨叨叨个不停的嘴,心里油然而生出隐隐作涩的爽感,他心里微笑想着:原来她会是这个反应……好像也还不错。
后面金喜露抢走江宜林讲故事的主导权,她按照记忆里白雪公主,长发公主,青蛙王子,还有七个仙女的故事,也不管江宜林听不听,自己捏造了一个童话故事说。
最后故事没有讲完,金喜露靠着江宜林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宜林盯着睡去的金喜露,一下也舍不得移开目光,最后压下嘴角的笑,继续在她的耳边轻声冷冰冰地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
后面就是败柳认母的故事了,他每年出去的机会就是到柳树下跪着。
败柳认母听起来滲人又滑稽,但这就是他亲身经历的事。
从择树,择日,到备上五样糕点,红色蜡烛一对,长寿香三柱很难想象这些都是江廉音操纵着已经无意识的江宜林,细致入微地服务柳树。
他清晨在天亮之前进山,他进山之日正是江廉音利用族长之名封山的日子,所以这些年来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山的,又是什么什么时候踉跄着步子回到墙内的。
上香,寄命锁,挂红线,缠着树,缠着他,守住命,真能安心吗?
最重要的环节改口,少不了对着柳树喊妈妈,怕柳树吃醋,这也是为什么何敏不愿再让江宜林亲近自己,喊自己妈妈的原因。
刚开始,江宜林每次拜完柳树,回来噩梦连连。
每次梦见那颗柳树要吃了自己,灰色的树皮融化与深褐色的树根紧紧缠绕在一起,原本茂盛油亮的柳树一瞬间就干瘪成空壳,柳枝变成鞭子在身后不断不断地驱赶着他。
“跑起来,跑起来,再快点,我想见到你……我的儿,儿啊!”
后面告诉江廉音后,他丝毫不意外,而是告诉他:“你习惯就好了。”
江廉音他总是这样,他对除何敏意外的人和事永远都是这样淡淡的,仿佛一切都是死物,几次发疯都是在和何敏唱反调故意激怒她,想看她的反应。
后面也不知道何敏从哪里听到他做噩梦的消息,主动找了江廉音说话。
江廉音的目的达成了,后续也确实想了办法。
不过办法就是,从一年一次认母变成了每个月都去一次,也不知道是柳树真真切切地接受他了,还是他就像江廉音说的习惯了。
在做了半年的噩梦后,他已经能和梦中的柳树和睦相处了。
不管金喜露相不相信,想不想听,江宜林已经接受金喜露闯入他的生活。
那金喜露也必须接受他的一切,不过这是个傻姑娘,他说什么她也不会怀疑。
真实的故事讲给睡着的她,虚假的美好他也愿意编给清醒的她。
他能骗几年就先骗几年。
但后来他也没想到这层面具,他一戴上就取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