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到多米恩前方几步远,仰起头,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压抑已久的光,
“这玩意……比咒术好使多了。”
“你别冲动……”多米恩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
梅赫尔大笑一声,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向下一压。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军械库内轰然炸响,音波差点把多米恩的耳膜撕裂。
火药的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子弹尖锐的呼啸声擦着多米恩的耳边、脸颊、肩膀和腰际掠过。
等硝烟微微散去,多米恩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木门。
十几个拇指大小的弹孔,正贴着他的身体轮廓,在门板上打出了一圈完美的描边,木屑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要塞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训练场上有人在大喊“敌袭”,瞭望塔的铜钟被慌乱地敲响了。
硝烟中,多米恩靠在门框上,脸颊被飞溅的木屑划出一道血痕。
几把重新上膛的步枪再次对准了他,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梅赫尔施施然地越过那硝烟,走到多米恩的面前。
和他们首次交锋一样,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多米恩的衣领,梅赫尔仍然仰着头盯着多米恩,
“以后,你得规规矩矩地叫我‘梅赫尔大哥’,那个屋顶也归我了。”
他用力扯了一下多米恩的领子,满意地欣赏着这头孤狼眼底的愤怒与憋屈,“至于明天,伟大的将军,你负责去把那片土豆给我全部挖出来!”
多米恩被几把已经上膛的步枪指着脑袋,咬紧了牙关,就算按实际年龄,这小鬼也比他大不了几岁,根本谈不上叫大哥的程度。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老师们忙完白之城的事,他一定马上去找伊佐尔德,要求老师把这小子的作业翻十倍!不!翻二十倍!让他连抄书都抄到吐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吼叫声。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是巴吉的声音,他正带着巡逻队往这边冲。
一个更响亮的吼声穿透了硝烟和混乱,整个要塞安静了不少。
“你们两个!想炸了军械库吗?给我滚出来!”
梅赫尔一听见这个声音,手指一哆嗦,松开了多米恩的领口,那几把漂浮在空中的步枪全砸在了地板上。
“主人……”他下意识地低声吐出这个词,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改口,“我是说,总指挥大人。”
多米恩从门框上直起身,抬手抹掉脸颊上那道血痕。
两人对视了一眼,低着头,同时朝门口挪动了脚步,梅赫尔挥了下手指,散落一地的步枪轻轻落回了木箱上。
艾西露站在军械库外,马还拴在不远处的柱子上,空藤篮已经解下来了。
她手中握着手枪,枪口垂向地面,显然刚从水车磨坊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进指挥所,就被枪声惊动了。
她身后,几个听到枪声赶来的巡逻兵正探头探脑地往军械库里张望,被艾西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多米恩停下脚步,梅赫尔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并排站在军械库门口,谁也不看谁。
“所以,”艾西露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用我好不容易运来的子弹,互相开枪?”
“是他先动的手。”梅赫尔率先发难。
“他先偷懒。”多米恩冷声反驳。
“是你非要我挖土豆,还不告诉我土豆田在哪。”
“你躺在我的屋顶上。”
“是我先抢到的。”
艾西露把手枪插回枪套,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揪住一只耳朵。
多米恩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梅赫尔则完全不敢挣扎,只能踮着脚尖歪着脑袋。
十分钟后,泡芙甜堡的训练场上。
要塞的名义最高长官,这位从白之城来“休养”的尊贵客人,正并排站在这里。
两个人低着头,多米恩揉着被揪红的耳朵,梅赫尔还在用脚尖在地上乱画。
艾西露手里拿着根从巴吉那里借来的短矛木柄,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愤怒地数落了整整二十分钟关于“走火”、“爆炸”、“破坏公共财产行为”的危害性。
周围围观的新兵们强忍着笑意,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很好!精力旺盛是吧?喜欢互相切磋是吧?”
艾西露将木柄往地上一杵,下达了最终裁决,没有任何人敢反驳。
“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去给南瓜田浇龙粪!浇完之后还要把今天延误的那筐土豆全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