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多雨,我在后山摘被雨水洗净的桃花瓣,准备做壶桃花酿,等卫江回来一起喝。
门里新收的两个小弟子急匆匆地跑来寻我:“小师姐,宫里的人带着军队上山了。”
我心下吃惊,筐里的桃花瓣散了一地。
我们平山剑派一直都隐于江湖,从未跟官府、官吏有过任何勾连,怎会引来宫里的人?
我随着他们去前殿想要探个究竟。掌门人卫江从去年夏至下山历练到现在一直未归,大师兄沈重作为代理掌门,正与一众师兄弟立于殿上。
一个衣着华丽的宦官和一个身披金甲的将军从殿里走出来。将军斜着眼打量我,嗤笑了一声,不明意味。
我走进殿里找沈重,他脸上布满愁云,没了往常一样温和的笑容。我上前扯住他的袖子,问他:“大师兄,宫里为何来人?”
他沉默不语,其他的师兄弟们也都神色异常。
“到底为何?”不详的预感升起,我慌张地拽紧他的袖子,想得到答案。
他思虑良久,才开口道:“卫江刺杀了当朝皇帝。”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打了寒战,我不敢抬头,尽力掩饰住声音里的微颤,“死了?”
大殿里安静极了,静到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沈重说:“皇帝死了,他逃了。”
谁能想到,我当年在江边救起的少年,竟然是屯兵谋反的七王爷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我从刀下救他,带他上山,让他随我姓,给他取名卫江,求爹爹教他剑法,让他成为平山剑派的掌门,甚至妄想嫁给他。
他顶着掌门人的身份却一心只想复仇,将门派上下百十人的性命置于漩涡之中,刀刃之上。
新帝登基派人传令:三日之内,他若不现身束手就擒,围住山门的铁甲军便上山屠门。
沈重想让几个剑法高强的师兄带着我从后山突围出去,护我周全。但我知道万名铁甲军将整座山里里外外围得严丝合缝,师兄们剑法再高强也不过以卵击石罢了。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我不愿他们以身试险,将自己锁在屋内,任谁来敲门也不开。
三日,卫江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爹爹会好好守护山门。
锦被覆在身上挡得住春寒,却挡不住心里的寒意,我蜷在塌上瑟瑟发抖。心里不住祈求:卫江,只要你回来救救他们,亡命我也陪你,好吗。
三日期到,卫江没来,铁甲军攻上了山门。一片片灰白色的铁甲涌进前殿,沈重带着师兄弟们拼死抵抗。
我在乱战中慌张地寻他,我那爱好文墨,最喜洁净的大师兄现在浑身染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铁甲军的。
他大叫着:“护住遥儿。”
身负重伤的师兄弟们用身体将我团团围住,竖起一道圆形的保护盾,试图让我与危险隔离。但我是平山剑派的掌门之女,是受尽宠爱的小师妹、小师姐,是他们到死都不忘守护的人,又怎能拖他们的后腿呢。
一对十,一对百,即使没有一丝生机,我也要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我从他们围成的保护盾中脱出,在军阵中旋身挥剑,捍卫山门。
平常一起嬉笑打闹的师兄弟在我身边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鲜血飞溅如空中不断燃烧的烟火,灼得人眼生疼。
我举着手中的剑冲向为首的将军,剑被击落,眼看着就要成为枪下亡魂,一个身影飞挡在我面前,银枪穿过,在他的胸膛绽开一片猩红。
“大师兄!”我抱住沈重下落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哭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