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盐州城后,驾马的小厮带我们到最近的一家客栈投宿。二师兄在客栈掌柜的指引下去寻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给卫江看诊。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老大夫正在帮卫江重新处理伤口。他用尖细的剪子剪开被我没章法地绑在卫江胸口的衣料,那硬邦邦的、混着干涸血液的衣料被丢进装着水的铜盆,一点点散开晕成褐红。
他讲金疮药敷在伤口后重新包扎,苦涩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却怎么也盖不住伤口散发的淡淡血锈味。
处理完毕,老大夫站起身,捻着胡须道:“这个位置受了剑伤是要命的,幸好你们帮他及时止了血。最要紧的是,他自己也有强大的求生之志,”他浑浊的眼珠转向床榻上昏睡的人影,带着点不可思议的审视,“不然,耽误这么久,老夫也无力回天。”
“多谢大夫。”
我们跟大夫道谢,二师兄送大夫出门,顺便拿着药方随大夫去药堂抓药。
晚间,我和三师兄给卫江煎药、喂药。我重新摸了摸他的额头和侧颊,见他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才放下心来,只是他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三师兄将药碗收拾好,转身看我在细心照顾卫江,便道:“这场景还真是熟悉,想当初我们刚把阿江救回山上时,也是由你这么照顾他的。”
当初是他和二师兄耍滑头,我才被迫照顾卫江。现在倒有所不同,自愿的成分更多,毕竟他是为了救我而受得伤。
我没接三师兄的话,转而问他:“关于劫镖之人你有什么眉目吗?”
“也算有,一会儿到二师兄房间来。”他神秘兮兮地笑着,端着药碗出了门。
我小心翼翼地为卫江擦了擦脸、脖子和手心手背,又掖了掖被子,合上了窗户,才关门前往二师兄房间。
二师兄房间在廊道最前方,我开门走进之时,三师兄和五师兄已经在圆桌前坐定,盘论起被劫的细节。
二师兄皱着眉回想,语气恼怒至极:“真是邪门!那帮孙子蒙得就剩俩眼珠子,武器、招式杂七杂八的,根本摸不清路数!”
五师兄的声音浑厚像是地底传来的闷雷锤在桌上:“光天化日,伤人劫镖,我看根本不是正路子的手笔!”
二师兄无奈地搓了把脸,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搓得翘起,显出几分焦躁:“要真是野路子,我们上哪去寻破空神箭?上哪去报阿江的一剑之仇?”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三师兄习惯性地凑近二师兄,眼睛滴溜一转,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啪”地拍在桌上:“瞧瞧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是一块令牌。沉甸甸的玄铁质地,边缘被利器削掉了一角,切口崭新锐利,像是近期被刀剑留下的印记。
凑近瞧令牌中央,篆刻着一个草书体的字,笔划潦草,难以辨认。
“中间是什么字?你们能看出来吗?”我率先问出了口。
三位师兄同时摇了摇头,这字看着苍劲,但着实潦草。
二师兄问三师兄:“哪来的令牌?”
三师兄答:“我从那领头的尸身上搜来的。”
应该是被卫江一剑封喉的领头。
“好样的!”二师兄拍了拍三师兄的肩膀,兴奋道:“有了这令牌,定能楸出幕后主使之人。”
五师兄浓眉一拧,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瞬间程咬金上身一般满是暴戾的气息:“一定要找到他们,夺回破空神箭,为卫师弟好好报仇!”
我拿起那块令牌,指尖擦过牌上冰冷的刻字,若有所思。
想要楸出幕后主使,令牌确实是最佳突破口。所以,当务之急是找到能认出这个令牌归属的人,再不济也得找到能分辨出这令牌上字的人。
其实最快的办法是寻求破空门的帮助,但破空神箭被劫的事情还未被传出,现在找上门等于直接告诉他们破空神箭已经被劫,平山剑派有负所托。
二师兄也想到了这一层,他吩咐道:“明天大家分头行动去打听令牌的事。盐州城到处都是破空门的人,别让他们察觉这与破空神箭有关。”
三师兄道:“那我先把令牌上的字临摹下来,去寻一些文人儒客问问到底是何字。”
二师兄点了点头,随后对五师兄道:“那新宇你随我去茶馆、酒楼、客栈、赌坊,这种江湖人常出没的地方探听一下消息。”
“我呢?”我指了指没被分配到任务的自己。
“阿江还未转醒,小师妹你就留守客栈负责照顾他吧。”二师兄提议道。
我不允,提出自己的想法:“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见多识广,消息灵通,明日我去找他们问问。”
二师兄拗不过我,便道:“也行,要不新宇你留下来照顾阿江吧。”
五师兄觉得照顾人是女子该做的事情,嘟嘟囔囔的,被二师兄瞪了一眼后才应承下来。
翌日的阳光高照,带着西北特有的粗粝感,灼着盐州城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