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术大比落下帷幕，袁弦羽觅得良缘，我们一行人也到了该辞行的日子。

临行前日，我准备上街采买些特产带回平山，还要为爹爹和沈重准备两份特别的礼物。出发前，沈重塞给我的银钱，一路都没动，正好用来采买。

我提前约了袁弦羽陪我一道，哪知我去寻她时，袁引弓也等在那。

我问他：“你跟来作甚？”

他嬉笑道：“我来结账。”

既然有人上赶着送钱，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正好想趁此机会好好宰他一顿时，二师兄、三师兄、五师兄和卫江也跟来了。

二师兄道：“袁少主好大方！不知我们几个可有小师妹这待遇？”

袁引弓回：“那是自然，你们放开买，全场我买单！”

最后，我们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地走在盐州的大街上，好不扎眼。偏偏破空少主袁引弓、袁弦羽又是盐州家喻户晓的人物，加上卫江俊美，二师兄和三师兄也风度翩翩，惹得小姐妇人们议论纷纷。

途中一个衣着华丽却过于花哨的年轻小姐央自己的丫鬟给袁引弓送来素白花笺。一双含情美目在不远处紧盯，见袁引弓收下才用手帕掩着笑意离开。

二师兄调笑：“果然是民风彪悍的盐州，就连姑娘家也如此大胆直率。”

袁弦羽听出二师兄话里的揶揄，作为盐州姑娘的一员，加之不久前才当众向李子谦表达过爱意，所以自然要出声辩驳。她抢在袁引弓之前回应道：“我们盐州可没那么多迂腐规矩，女儿家也有自由示爱的权力。”她朝向袁引弓继续道，“哥哥，你说是不是！”

袁引弓笑着点了点头。那花笺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显得格外秀丽，他单手拿着仔细看了看，并未打开便放进了口袋。

二师兄又道：“袁少主不打开看看，岂不没了人家姑娘的心意。”

八卦的三师兄也来声援：“确实。快看看是哪家小姐~”

袁弦羽道：“这些花笺信件在我家都堆积成山了，哥哥一封都没打开过。”

二师兄不解：“既然不想看，为何又要收下呢？”

袁引弓道：“我收下是因为尊重她们心意和勇气，不打开是因为无法回应她们的情意。”

我忍不住呛声：“你收下却不回应，就是为女子保留了一丝“心意尚未被确认”的希望。何尝不是一种不作为呢？”

“不看即不知，‘未阅’即可‘当作没发生过’。是不作为，也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

身处昭国王土，盐州再怎么自由开放，大时代的背景下，依旧受到伦理纲常的束缚。女子当街送信笺，自然也会面临“私相授受”的巨大风险。

袁引弓的不看不知，确实是对女子名节的保护。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不是个浪荡公子，毕竟二师兄就曾听说他以前不学无术，总出没于风月场所，现在也整天一副纨绔样子。

我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花花公子。”

不知他听见了没，只是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一副被诬陷后的委屈模样。但还是不住地往我跟前凑。

逛到一半时，二师兄和三师兄要去盐州茶馆收集最后一波素材。

前几日我、卫江、五师兄在准备箭术大比时，二师兄也在着手准备他的第一个说书故事——他自诩会成为旷世奇作，火遍大江南北的《情定破空门》。

没错，这个故事是以这次运送破空神箭为原型的。我问过他男女主角的原型是谁？他只道是“群像”。但以我对他的了解，男主角十有八九是他自己。因为他实在是有些自恋。

五师兄为了在这部著作中博一个英雄出场，选择跟着二师兄和三师兄鞍前马后。袁引弓瞥了瞥一路无言的卫江：“这有我即可，卫公子也随着去吧？”

“不了，”卫江顿了顿，他上前几步，走到我和袁引弓中间，“我留下来帮阿遥拿东西。”

他的语气淡淡地，眼神划过眼前的袁引弓，最终停在了我的身上。

我因为这个来自前世，久远又陌生的称呼，呆愣出神。

前世，他从来都是唤我“卫遥”，“阿遥”只唤过一次。

那时夏至，他坐上掌门之位刚两月，便借口下山历练。下山之前，他对我道：“阿遥，来年桃花开了，记得做壶桃花酿，等我回来一起喝。”

春至花开，我做好了桃花酿，没等到与他饮酒，只等到血漫满山。

这声“阿遥”唤起我的痛苦回忆，我抬起眸子看他，垂在腿边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不许这么叫我！也不要跟着我了！”

他怔住，眼里的光亮一瞬间湮灭了，半晌，轻轻说出一句话：“好。”

我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态，拉着袁弦羽大步离开。袁引弓连忙跟了上来，我回头，只见卫江站在原地，整个人好似一盆冰水从头到尾浇了彻底，冰冷落寞。

离了卫江，只剩下我和袁家两兄妹。

我对卫江突然发怒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袁弦羽购物的热情，她跑前跑后，挑东挑西，心情不佳的我也只能装作兴致不减的样子。

我采买了盐州特色的果子、肉干准备带回去分给师兄们、还买了俩大包盐送给吴婶。袁引弓说这里的盐是宫廷贡盐，她定稀罕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