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纳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她因持续工作而有些发胀的指尖稍微舒服了些。
“酒精不提神……算了,谢了。”她拉开拉环,看着乳白色的泡沫迅速涌上罐口,发出细微的呲呲声。她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底一丝莫名的烦躁。
“……哪有这么容易,椎名财团向来谨慎。”她含糊地回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上。
这句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椎名财团确实如同一个刺猬,浑身是刺且警惕性极高,任何直接的商业渗透都可能引发强烈的反击;
假的是,进展并非没有。相反,在某些层面上,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椎名陽葵像一株生长在无菌温室里的向日葵,纯粹、热烈,对围绕在她家族周围的暗流汹涌几乎一无所知。她对企业管理的苦恼是真实的,对珠宝设计的热爱是炽烈的,而对“秋田泉”这个凭空出现的、看似疲惫落魄却能力出众的财务顾问的依赖和信任,也是与日俱增的真挚。
她“恰巧”出现在椎名陽葵常去的甜品店,“恰巧”帮助她解决了几个棘手的财务问题,“恰巧”用椎名陽葵能理解的、充满设计感的方式讲解枯燥的商业知识。一切都按照她精心编写的剧本进行着。
椎名陽葵迅速接纳了她,将她视为亦师亦友的存在。她会毫无防备地向秋田泉倾诉工作中的烦恼,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快乐,甚至会因为父亲一句简单的夸奖而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第一时间向秋田泉报告。
那种全然的信任,像阳光一样灼热,却让长期蛰伏于阴影中的罗马纳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太容易了。罗马纳曾经在内心冷笑着评价。
利用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对她来说本该是家常便饭。皮斯科的命令是接近她,获取椎名财团的信任,最终目标是他们宝石库中那颗“月光下会滴露水的红石”——爱神之泪,一颗和传说中的永生之石“潘多拉”相似的宝石。这是一项任务,一个需要完成的KPI。
可事实呢?
她会认真地看完椎名陽葵的每一条分享,甚至开始期待看到那些“无聊”的信息。
“好吧好吧,你向来有把握——”爱尔兰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不要让皮斯科大人久等就好。”
爱尔兰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那点不合时宜的温热。
久等。这个词背后的含义,她再清楚不过。
皮斯科不是有耐心的投资者,组织更不是。如今初夏已过,距离年初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对于一项渗透任务来说,不算短了。
虽然她定期会提交一些无关痛痒的、关于椎名财团运营模式的“报告”来敷衍,但核心目标——宝石库的情报——却进展缓慢。
这“缓慢”,有多少是客观条件的限制,又有多少是她潜意识里的……拖延?
罗马纳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铝罐在她手中被捏得微微变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忘记皮斯科的“恩情”,不能忘记自己身处的这个泥沼。
椎名陽葵的世界是光明而温暖的,但那不属于她秋田泉,更不属于代号罗马纳的组织成员。
“我知道。”罗马纳将捏扁的啤酒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淡漠,“我会尽快拿出实质性的进展。不会让皮斯科大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