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清浅心中不妙的预感悄然放大。
终于,她抬起眼。黄流色的眸子里不再是平日里面对账目的沉静,里面翻涌着难以一眼洞穿的情绪。
“夏特勒兹……不。”
她顿了顿,吐出另一个更私密的称呼。
“浅井君。”
这个称呼让诸伏清浅心中警铃大作,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
“[称呼随意。说明你的来意,罗马纳。]”电子音再次响起,但是其中被冒犯的不爽与冷硬的意味更甚。
代号成员之间通常用代号相称,在有代号的前提下还称呼其名(无论是真名假名),属实有些冒犯与越界。
秋田泉当然知道这个,但她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她直视那片蒙眼黑缎,仿佛要穿透它,与后面真实的眼睛对视。
“我需要和公安做一笔交易。”
话音落下,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坏了,这是冲他来的。
诸伏清浅这个时候无比感谢电子音代替了他的发声,不然他不能保证自己的语气会泄露些什么。
秉持着夏特勒兹的人设,电子音毫无起伏的质疑紧随而至,但停顿本身就代表了惊愕。
“[罗马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清楚背叛组织意味什么。]”
“背叛?”罗马纳重复这个词。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现的真相,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已经找不到继续效忠那里的理由了。”
她的语气平静,但话语内容信息量巨大。诸伏清浅沉默着,飞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罗马纳这么说的动机?一个足以让一个组织大权在手的代号成员铤而走险的动机。虽然他对此有所猜测,但这不足以取信。
“[很……令人惊诧的故事。]”电子音依旧冷淡,他没有说是惊诧于对方对组织的背叛,还是惊诧于对方竟然会专门找上他。
……要赌一把吗?
良久,他才缓缓回复:“[但这与我何干?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包庇你的背叛罪行?]”
“[罗马纳,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我的职责。]”
——还有得谈,也就是说。
如果是夏特勒兹,那么在她说出‘和公安做一笔交易’的时候,就应该一刀划开她的脖子——组织成员可不会听叛徒的辩解,再不济也会扔进审讯室里玩玩。
“筹码。”所以她立刻接上,语速平稳.“我用我所知道的一切交换——组织全球资金脉络、洗钱节点、后勤系统的核心枢纽与备用线路、过去十年内与组织有过深度合作并留有把柄的政商界人员加密名单……
以及,我目前持有的、后勤组的最高管理权限。”
“这些,足够作为我的诚意,以及交易的定金。”
这些都是足以撼动组织根基、令公安乃至各国情报机构垂涎的核心机密。
说实话当初诸伏清浅选择与罗马纳交好,也是看准了其在后勤组的权限。组织至今迟迟没有消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根须太细太密,若做不到一举清除,便会春风吹又生。
诸伏清浅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警惕性也升至顶峰——这太过优厚,也太过突然。
“[很诱人的筹码。]”夏特勒兹缓缓回应,指尖敲击的缓慢频率让人心中压抑。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我如何确认这不是陷阱?不是朗姆,或者其他人给你设下的圈套,旨在测试忠诚,或者……清除某些知道太多的人?]”
——这句话已经相当于是自爆,罗马纳深吸一口气。
“夏特勒兹,已经没有互相试探的必要了吧。”她的声音压得更低,黄流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清明。
“我们都有……绝对不想被组织知道的秘密。你的秘密,或者说,你竭力保护的那个秘密——”
“波洛咖啡厅的那个服务生……好像叫宫川景?他的声音哪怕经过修饰,但底子很难改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回,牢牢锁住诸伏清浅。
“他就是苏格兰,对吧?那个三年前就应该死在天台的,日本公安卧底。”
哗——!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锐风撕裂空气,泛着幽暗寒光的短刀稳稳地架在罗马纳颈侧,皮肤清晰感受到金属刀刃传来的刺骨凉意——
一如蒙眼黑缎下,雾蓝色/猫眼中迸发的冰冷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