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光线柔和,宫野明美正背靠升起的病床,静静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她的气色比当初在码头濒死时好了太多,但眉眼间仍残留着历经劫难后的疲惫。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目光先落在熟悉的公安身上。
“下午好,风见警官。这位是……?”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栗色长发的女生。
诸伏清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拿出手机,片刻后电子音在病房内响起。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来见你。考虑到安全,暂时只能用这个身份。]”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宫野明美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睁大。
见她已经认出,“少女”弯弯嘴角,缓缓打出下一句话。
“[看来,我不用费力卸去这身伪装了。]”
夏特勒兹。
宫野明美在心中默念这个代号。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电子音?说实话,她最开始对夏特勒兹的评价比较正面,毕竟夏特勒兹对她们姐妹——尤其是对志保——一直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照拂与宽容。
但这仍然无法掩饰掉这份评价背后深深的忧虑和恐惧——夏特勒兹在组织内的名声太过骇人,他在黑暗世界中表现得太过游刃有余、深不可测。
即便他释放善意,她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发自内心的怜悯,还是基于某种更复杂的利益算计。
——直到她在公安医院里面醒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拼凑起获救的前因后果。
公安。
原来如此。
所有曾经的疑惑、不安与猜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份在黑暗中悄然伸出的援手,并非阴谋的序曲,而是深藏的善意。
“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对您说一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谢谢。”
这声谢谢,真情实意。
谢谢他对志保的照顾,谢谢他在组织给予她们的庇护,谢谢他在码头的时候救下自己。
谢谢他,让她还能看见阳光,还能呼吸,还能……怀抱希望。
那么,志保呢……?这个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雪莉叛逃组织,至今下落不明。]”像是能读懂她的心思,电子音平静地提前给出答案。
“[她现在还有和我联系,也比较安全,过的也算不错。]”
悬起的心缓缓落下,宫野明美感到鼻尖一阵酸涩。
“[恭喜,宫野小姐,]”
她看见栗发少女微微弯起漂亮的桃花眼,露出一个温暖的笑。
“[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她心中那道禁锢了二十多年的沉重枷锁。
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隐忍伪装,所有的恐惧与牺牲,仿佛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意义,化作奔向崭新生命的序章。
宫野明美下意识地想要回以一个笑容,嘴角刚扬起,却发现眼眶先一步决堤,滚烫的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落下泪来。
*
在承诺会让她与妹妹见面后,诸伏清浅转而询问起宫野明美名下的房产及其他可能遗留的财产细节。
“[如果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可以提前告诉我。剩下的部分我想借来给组织做局。]”栗发少女的电子音平稳,语气里却莫名透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这也能给组织添堵……真不愧是诸伏先生……
守在门口尽职扮演“门神”的风见警官垂下眼眸。
告别宫野明美,风见裕也再次带领栗发少女离开。走廊上,风见裕也低声和清浅交谈。
“降谷先生已经收到了关于罗马纳的情报和诉求,但是他的意思是,请您先与罗马纳保持接触并进一步观察评估,一切待他返回后再做最终定夺。”
他一边说着一边按下电梯的下行按钮,金属门上方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
“另外,关于这件事……诸伏先生——啊,我是说诸伏景光先生——他知道这件事了吗?相关的应急预案……”
诸伏清浅正低头在手机上敲字。然而,就在他手指摁下发送键、电子音准备回答的时候——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面前的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电梯厢中。
易/容成‘宫川景’的诸伏景光脸上带着微笑,目光与电梯外等待的二人对上。
“我知道什么事?”他顿了顿,目光在风见紧绷的表情和明显僵住一瞬的“妹妹”之间扫过,
“有什么……是我还不知道的事吗?”
他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了一些。
“嗯?弥生。”
坏了。
诸伏清浅的思维有瞬间的空白。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