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高明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也许是在某个街角,也许是在某次案件,也许是在某个人潮拥挤的车站。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在一家咖啡厅里,在雨声的包围中,在一杯咖啡和一碟姜饼面前。
他放下饼干抬起眼,那双凤眼没有什么凌厉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落在栗发青年身上。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是看着——像他小时候看着景光从学校跑回家,气喘吁吁地喊“哥,我回来了”时一样的目光。
兄长看向弟弟时的目光。
诸伏景光当然认出了那个眼神。
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主动暴露,还在想哥哥会不会怪他、会不会追问,还在想如果高明开口问了,他该怎么回答。
但诸伏高明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所有的质问压了下去。
诸伏景光的心情一时间难以形容,像是被水浸湿的棉花捂住口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郁的水气,沉重且滞涩。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咖啡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倾泻下来,然后——
“阿嚏。”
诸伏清浅哪怕极力忍住,还是小声地打了个喷嚏。
诸伏景光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皱起眉头。“果然还是空调太低了吗……尘,你有没有带外套过来?”
尘?诸伏高明注意到这个称呼。
“我的借他吧。”
松田阵平已经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递了过去。诸伏景光接过,将外套披在弟弟肩上。那件黑色的西装明显大了好几号,穿在诸伏清浅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口遮住了半截手指。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弟弟肩头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
“常来店里的客人。”诸伏景光顿了顿,目光落在清浅身上,“是我的——朋友。”
朋友。
这个停顿太刻意了。
诸伏高明看向那个蒙眼青年,又看向景光。景光没有看他,但嘴角有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故意的。高明皱了下眉。然后他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灼热了——是萩原和松田。
那两个人没有在看他,一个在看窗外,一个在看手机,但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这张桌子上……或者说,在“诸伏高明看向那个蒙眼青年”的瞬间。
他们在意什么?诸伏高明在心里问自己。
在意他有没有发现景光的身份?不,他们大概也没怎么想隐瞒景光的身份。他们在意的,是那个被景光“朋友”二字推到他面前的蒙眼青年。
高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又看向那个蒙眼青年。
他在紧张。
诸伏高明想。紧张什么?因为警察?可浅井君和同样身为警察的萩原君松田君是朋友;因为陌生?可他自认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个普通的路过来躲雨的休假刑警,不至于让一个成年人紧张到指节泛白。
因为——他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