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川景沉默。他盯着眼前的小孩良久,童稚的脸上挂着从容笃定的笑意,和报纸头版上那个高中生侦探在案件结尾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清浅每次提到这个孩子时,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和欣赏。这孩子不是一般的难缠。
“好吧,怎么发现我的?”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时店里的客人只有寥寥几人,宫川景就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到柯南对面。
“最开始的话,”柯南悬空的两条腿轻轻晃了晃,“是在双塔摩天大楼那会儿。”
宫川景一愣,这个时间线比他预想的要久远得多。他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景——爆/炸,飞车,被困在六十层楼的孩子们,自己协助那群小家伙驾车飞跃大楼的惊险瞬间——然后很快锁定了对方指的是什么。
“那枚刀片。”他说。
那枚割断钢琴线、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常盘美绪、被柯南发现收起,却在最后发现不见了的刀片。
柯南当时明明已经回收了刀片,最后却发现刀片不翼而飞——当时有机会顺手取走刀片的人屈指可数,和他们一起经历过跑车飞跃大楼的宫川景,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一个。
宫川景耸耸肩。好吧,这一手顺东西的技术还是清浅教他的呢。
“还有吗?”他问,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被拆穿后反而轻松起来的坦然,“应该不止这个吧?”
柯南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那次在饭店里的案件。FBI的卡梅隆搜查官不慎被卷入的那起案件,当时宫川景也在场。柯南记得很清楚,案件调查过程中,尚未认罪的犯人态度极其恶劣,一直在用讽刺的语气说个不停。所有人都在皱眉,但是宫川景却评价对方“相当不健谈”。
健谈——在日本警察的黑话里,这个词有“招供、坦白”的意思。说一个人“不健谈”,不是说他沉默寡言,而是说他不会轻易开口/交代罪行。
这是一个刑侦术语,是一种只有常年和审讯打交道的人才会下意识使用的措辞。这个用法不是普通人会知道的。更不是一个咖啡厅店员该知道的。
而当时也在场的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听到这句评价后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很自然地点头表示认同。
这种默契太过于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像是他们和宫川景之间,本来就共享着同一套语境、同一套训练体系、同一套只有特定背景的人才会使用的暗语。
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宫川景,也是警察?
而长期伪装成咖啡店员的警察……很可能是执行卧底任务的公安。
再加上刚开始诈对方的问话,让柯南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宫川景不仅知道组织的存在,而且对组织的行动和成员有一定的了解。
“没想到是暴露在这里啊。”宫川景感叹一声。
柯南微微一笑。
当然,他没说出口的是,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来试探宫川景的,是灰原对宫川景的态度。
——是信任的。
“我倒是没想到柯南君你一个小孩子竟然会和那边的家伙扯上关系……”宫川景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欲言又止,那双温和的桃花眼在柯南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对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柯南的神情严肃下来:“宫川哥哥当初是因为知道安室先生是波本,才故意将他招进波洛咖啡厅的吧?”
嗯。宫川景在心里点头。安室透是波本,他知道。安室透是他招进来的,也是事实。
……嗯?
这孩子在说啥?
宫川景的大脑在“对”和“不对”之间短暂地卡了一下。见柯南正殷切地盯着他,他下意识先点了点头。
“啊……对。”
果然是这样!柯南暗自握拳。宫川景果然知道安室透的真实身份,他把波本招进波洛,一定是为了近距离监控这个危险人物的动向。
“那,宫川哥哥,我能不能拜托你帮忙注意一下波本啊?如果波本有什么异常行动的话,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一声?”
宫川景还在状况外。
什么叫我知道安室透是波本所以才故意让他成为咖啡厅店员?什么叫我帮你盯着波本有没有异常行动?还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件事啊?还有刚才我是不是不知不觉中被柯南绕进了一个还没完全理解其前提和边界条件的委托里?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先于大脑给出了答复。
“啊?啊……行?”
“太好了谢谢宫川哥哥!”
宫川景……宫川景运行未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