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还是灰原第一次隐瞒自己的行踪。

她不是那种会心血来潮翘掉博士家晚饭的人，好在弘树刚好有一场邀约需要外出，顺手以“灰原也有兴趣”为由替她找好了出门的借口，说两个人都想去看一场科技展的特别展出。

她掐着点在波洛咖啡厅一旁的小巷子里站定，没过多久，下午三点轮值结束，下班的宫川景就心情很好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脱下围裙的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手指上甩着车钥匙。看见灰原时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走吧，”他说，“上车？”

灰原微微点头，但是直到她伸手去拉后排车门，才发现后排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黑色缎带蒙住双眼，长发拢在胸前一侧，手指搭在膝盖上敲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夏特勒兹。

灰原见到蒙眼青年，下意识一抖，但是看着宫川景神色如常地上了驾驶位，她才强装镇定地上车关上车门。

她当然已经推测到了夏特勒兹和公安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形式的合作，但推测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一位货真价实的组织核心干部和一名公安卧底共处同一辆车里，又是另一回事。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一只手摁在她发丝染黑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灰原抬起眼，顺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蒙眼青年正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膝上，转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是……！”她打开盒子，车厢内光线不算充足，但她仍然清晰地看到了那颗红白胶囊。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APTX-4869。]”低低的电子音在车厢内响起，“[或许对你解药的制作有些帮助？]”

呼——灰原小心地将盒盖合上，“帮大忙了。”

一颗成品对她来说就已足够。从成品反推成分和合成路径确实要消耗不少时间，但总比她凭着记忆和零散的实验记录胡乱摸索要快得多。

这正是她需要的东西。

“[至于原本的药物资料，我也弄到手了。]”蒙眼青年又掏出一枚U盘，黑色外壳，体积不大，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一圈。正是前不久他从莫斯卡托兜里顺走的那一枚。

灰原：“！”

诸伏清浅没有吊胃口，直接将U盘交给小女孩。“[同时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灰原抬眼望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

科研组的电子设备对操作痕迹的监控极其严格。电脑的登录记录、文件的访问和复制、USB设备的插拔都会被系统自动存档，定期审计。

诸伏清浅哪怕拜托莫斯卡托替他拷贝数据，也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各个角落零星收集，结果就是他拿到的这份资料杂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命名不统一，分类无规律，塞满了专业术语。

没办法，他不是搞这一块的料，这些数据对他来说和天书没有区别。所以他才想拜托灰原。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整理确认一下U盘里面的其他资料，然后——]”

灰原从平稳的电子音中听出一种肃杀的感觉，那是一种更果断的决意。

“[该删的删。]”

灰原哀下意识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宫川景，宫川景仍在专注开车。

她当然知道夏特勒兹指的是什么。组织有些研究成熟的技术，和惨绝人寰的实验并存。也就是说，夏特勒兹和宫川景都认为必须销毁这一部分的资料，而不是上报给警方高层。

要让这些资料永远从世界上消失。

“……我明白了。”她攥着U盘的手握成拳抵在膝盖上。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哪？”

“带你去见你姐姐哦。”

“！”

————

和灰原约好了待会来接她回家的时间，诸伏景光看了眼手机，方向盘轻轻一打，在杯户医院附近靠边停下了车。

没过多久，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降谷零夹着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钻进来坐好，紫灰色的眼睛半敛着，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没有开口。

神出鬼没波本桑严肃起来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诸伏清浅隐隐察觉对方的气势，决定不主动招惹——结果降谷零刚开口就给他整了个大的。

“楠田陆道的死亡，是不是和赤井秀一的死亡有关？”

诸伏清浅差点被口水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