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层层密密压在市中心那一片区域,狂风骤雨不歇,紫红色的闪电辗转云层间把灰蒙蒙的天劈成了两半,强硬将市中心与外界隔离。
收到预警信息的救援大队在派出去之前,被上级一通电话紧急召回,全权移交国科基地特别武装部队负责处理。
“辛苦你们,务必压住消息,不要引起恐慌,务必仔细搜救,一旦发现它的开口,立刻上报位置!”
挂断电话的总负责人李裕丰此时此刻正站在标本实验室,透过特质器皿,望向浸泡在无色溶液中的江屿的“尸体”。
他并不是唯一一座标本,在江屿的身边,放置着无数陈列的标本体,有些如他一样完好,有些残缺只留下了一部分。
他们的身体没有一点腐坏,仍然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不过就算是他们最亲近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无法确认、不敢相信——明明他们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变成一堆灰烬埋进了地底,明明刻着他们名字的方碑仍然伫立在紫汀兰墓地。
“这些是那一次遗留下来的镜像仿体。”无言很久很久之后,李裕丰才对他的学生缓缓开口,“这些孩子,因当时我们的无能而牺牲……希望这次,我们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他的目光悠长,一直延伸,穿过层层器皿,穿过厚重的实验室闸门,穿过树荫深绿,仿佛能穿过两个世界的间隔,直直望向……它。
门被彭地推开,学生急急忙忙跑进来,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高声回复:“老师!市中心的人员发现了它的仿体!”
“通知其他小队,分拨人手支援,让他们注意安全。”李裕丰潦潦草草收起了那点伤感,发布指令,“我们现在赶过去!”
“来不及了。”陈庚凝视着透不出一丝光亮的天空,他的脚步停在中心商场门口,“它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紫红色的闪电穿梭过云层,像是在嘲笑他每次总是来晚一步。
韩纪不明白:“你打哪儿看出来的?”
“它没有狩到猎物是不会心甘情愿离开的,这里一定有它的开口。先救人!”
韩纪没跟着跑几步呢,就在瓢泼的大雨跟一个突然蹿出来的人影撞上了。
两人俱是痛得哎呦两声齐齐摔倒,韩纪被那人狠狠一胳膊肘怼上肚子,差点把今天的早饭吐出来,屁股率先接触地面,整个人平平瘫在地上成了肉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七手八脚爬起来,伸出手想把韩纪也拽起来,他的同伴们也匆匆冒着雨赶了过来,叽叽喳喳问他还好吗,啪啦啪啦拍掉他身上的水,帮他一块儿扶起地上的受害者。
陈辛和段佳希一起扶的人,凑近了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韩警官?”
“陈辛?!”
陈辛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问:“我哥也来了吗?”
“啊∽你又和你哥吵架了吗?”韩纪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拍着陈辛的支持,“他这人爱多管闲事,人老了就是这样的哈哈哈哈。”
“话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呃……说来话长。”
几人还没来得及展示什么叫毫无重点地聒噪、七嘴八舌的乱说以及超没默契的接话,迟迟等不到韩纪的陈庚就折返了回来,无言看着这么一大群人。
陈庚的神色很冷:“……陈辛,我说过不要擅自冒险。”
“这怎么是擅自?虽然你没答应,但我问过你了。”陈辛转了转眼珠,撞上陈庚让她有点莫名心虚。
其他人纷纷站在陈辛的身边声援她:“我们都是自愿来的!既然让我们知道了它的事,就得让我们一起去。”
段佳希言辞恳切:“我们有朋友不确定是不是被它害死了,我们一定要知道!”
“是那个……呃叫江屿的男高中生吗?”韩纪掏了掏口袋里的小笔记,“那具尸体确实是镜像仿体……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辛的肩上搭着同伴们的手,温热的触感一直蔓延,顺着血液流经心脏,源源不断供应名为勇气的养分。
“我们调查了很多,也发现了很多,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或是赞同——你还想继续在雨里说废话吗?”
“请把我当成你值得信任的同伴,而不是你羽翼下的被保护者。”
陈庚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来的方向继续走,她们毫不犹豫跟了上来,他头也不回,算作默许。
韩纪跟撞他一屁股泥的高郁秋处成了好哥俩,混在一群高中生中间装嫩。
“哎呀你们这名儿,太难听了!看我们的——镜像杀人事件调查小队!一听就霸气外泄,威风凛凛!”
被嘘了他也不害臊,继续鼓吹自己当年的英勇事迹。
“那陈辛的哥哥当年也是小队里的一员?”樊乐奇怪,“他自己也冒险过,干嘛这么抵触陈辛和我们参与?”
韩纪稍微收敛了点得意的笑,抿了抿嘴,还是叹了口气:“你们不了解它的可怕。那个时候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甚至还有孩子和婴儿。而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它的真面目,也不知道怎么打败它。”
“过去的事……唉,没有体会过生死别离,很难说清那种痛苦。你别怪你哥哥,他只是……很怕失去你。”
陈辛没有说话,也没有抬眼,让人琢磨不透她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不过有樊乐在的地方气氛就僵不了,她不会让话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