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已经来了几人,都是以学识著称,被称之为大儒的书生,他们面面相觑。
皇上忽然唤人将他们叫进宫来,若不是无人敢在京城里假冒皇命,他们差点儿以为是骗子。
自己这些人要么是无官职在身的雅士,要么是年岁已到,已然辞官的文人,哪有进宫面圣的资格。皇上特意传召,难道是朝中要有什么大动作?
几人脑海中思绪纷杂,紫宸殿大门打开,太监高呼几人入内。
坐拥天下的帝王依靠在软榻上,黑发垂落,神情柔和,眼皮轻轻掀起,透亮的眸子却看不清底下的色彩。
榻上还坐着一人,是位皮肤稍黑的少年,形容局促,频频抬眼,压不住兴奋地朝他们看。
“参见皇上,皇上安康。”
“起来吧。”
那九五至尊声音淡淡,手指在榻上轻点,低垂眼眸,目光投向少年,唇角跟着勾起:“阿晴瞧瞧,这里面有哪个瞧着顺眼的,你的老师,定要选个最好的。”
齐天晴抠了抠手指,胸膛跳得极快,他选嘛,真让他选嘛,这些可都是好厉害的贵人,竟然要让自己随意挑选。
大儒们隐晦的目光投来,齐天晴的脸颊急促发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如蚊响:“我都可以的,皇上替我选吧。”
闻日升抬眉,笑吟吟道:“好啊,我替你选。”
他在几人中扫了一眼,一眼瞧中那最年轻的人,大约三十出头,面如冠玉,蓄着一点儿胡须,更多几分稳重。
那人也察觉皇上的目光,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纠结,皇上这是要为那位公子选老师,能被瞧上自然是件光宗耀祖的好事。
但——那公子的身份。
结合近日民间的传言,再看皇上对公子的亲昵模样,这人定然就是最近风头无两的齐天晴。
以色侍人的男宠,虽是帝王之宠,可一介男子之身,以色-诱-人,以身雌伏,令人不耻。
若是做了他的老师,难免连累自己在文人里的名声。
眨眼之间,这人心思已经转了几转。
“你出去。”
“皇上草民……呃?”
这人心中打好了草稿,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一时愣住。
闻日升含笑道:“年纪轻轻就当老师,浪费了,瞧你身强力壮的,就该去游历山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他摆摆手:“出去吧。”
“……是。”
闻日升又看,点了几个模样俊俏些的又赶了,只剩下鸡皮鹤发的老者,才满意点头。
“你们先坐着,朕看看后面还有没有哪位不错的。”
他侧脸,福海懂事地走过来,将耳朵凑过去。
“年轻的不用进来了,低于四十岁的都叫回家去。”
闻日升还想说,帅的也不要,可这古代看脸,文人圈里尤甚,道理讲着不要以貌取人,实则这些书生最过以貌取人。
能成为大儒的,除了学识,脸也很重要,就算不是帅哥,也是个面容端正,气质不俗的。
他低语:“年纪越大越好。”
大儒居然还有三十出头的,这么年轻就当大儒了,啧,刚才没想到这一点,一开始就该让福海看着年纪叫人。
福海点头,站了回去,对着手下低语,人马上出去了。
紫宸殿外,年纪轻些的大儒刚来,正怀着激动的心,却被人拦住,请回家去了。
“???”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特意叫他们来耍一下。
有位世家出身的朝着太监打听了一下,收了好处,心里门清的太监耳语道:“先生你太俊了些,皇上寻的可不是这种。”
这种是哪种?俊的那种?
为什么啊,自古以来都是俊美的人好当官、好被皇上赏识,怎地突然就变了。
紫宸殿里,闻日升挑挑拣拣,留了几个年纪大,学问好的,问齐天晴:“这最后,不若阿晴自己选一选。”
齐天晴愣了一下,有些忐忑地看这几人,目光对视,他指了其中一位最是和善的:“这、这位大人,可以吗?”
闻日升点点头:“行,就他了。”
他也对这人最满意,衣着朴素,看着穷,不是世家出身。地位高的人总爱暗戳戳搞事,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还是平民出身,识时务的好。
果然这位大儒也是个识时务的,若是齐天晴指了别的,说不得还要据理力争一下,他们可是大儒,给个以色侍人的泥腿子当老师实在有辱斯文。
但这大儒极其懂事,笑着应了,脸上的皱纹叠着,却盖不住内在的和善。
齐天晴开心于有了老师教他读书,言行之间都比往日开朗了些。闻日升打量着,笑道:“真好哄。”
要是表里如一就好了,也不知他的任务进度如何啊,想到这儿,闻日升的忧愁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任务啊任务,他这次是堵上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脸面,完不成就回去被嘲笑。
此后一生,凡是提起他闻日升,必然会有人说。
别看他装模作样的,实际上任务也失败过,还是两次,甚至两次都败在同一个任务上,啧啧。
这会是他天师生涯最大的污点,他一生的阴影。
愁了一晚上的闻日升,随着太阳升起,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从床上坐起身问:“秦随呢?”
让这小子办事,人找得怎么样了。
分-身乏术的秦随前一天刚得了任务,第二天就被喊来了,那该死的“资本家”还不停追问他工作进度。
秦随:“还好,不过千凌公主那儿得处置一下,她那位驸马八成是要谋反的。”
闻日升:“嗯?”
秦随打打哈欠:“问题不大,想谋反的人多着呢,都挺好收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