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并非此刻才有。在被圈禁的那些漫长寂静的日子里,它便如藤蔓般悄无声息地滋生、缠绕。国王突如其来的“宽恕”,过于顺利的“解禁”……一切都像是精心排演的戏码,表面温情脉脉,底下却涌动着看不分明的暗流。她抬头,望见花园尽头高耸的宫墙,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
“小姐。”希娅拉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带着一贯的恭顺与忧虑。她上前半步,目光飞快地扫过空寂的庭院,确定最近的卫兵也在回廊之外,才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好言相劝:“如今……我们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抬起,看向赫丝敏时,里面盛满了真切的担忧。“国王既然允许您出来,至少眼下……是缓和了。我们得先站稳脚跟,才能看清脚下的路究竟是通向花圃,还是……”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那堵宫墙。
赫丝敏沉默着。她何尝不明白希娅拉的意思。莽撞的质疑和反抗,在力量悬殊时无异于自寻死路。安归给她打开的这扇门,无论门后是生路还是更精致的牢笼,她此刻都只能先踏进去。手中的玫瑰花瓣已被揉碎,暗红的汁液沾染指尖,像一抹擦不净的血痕。
她松开手,任由碎屑飘落。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宫殿主楼那些反射着冷光的窗户。或许,那背后正有目光注视着花园里她的一举一动。
“你说得对,希娅拉。”赫丝敏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空洞的顺从,“是该……走一步,看一步。”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堵墙,而是走向阳光更盛的花圃中央姿态优雅,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个贵族小姐惬意的午后。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顺从”之下,每一个感官都已被调动到极致,像林间警惕的鹿聆听着风声里最细微的异动,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安归的棋局已经布下,而她,必须在自己再次落入圈套之前,看清棋盘的全貌。哪怕她此刻能挪动的,仅仅是一小步。
自赫丝敏踏入王宫的那一刻起,仿佛厄运的阴影便开始悄然笼罩。楼兰宫中,坏事如汹涌的潮水般接二连三地发生。这日,楼兰王安归满脸愁容地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椅之上,右手托着额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不久前赫丝敏进宫时的场景,那刚刚步入洞房的瞬间,毫无预兆地,一道惊雷轰然炸响,紧接着,洞房的穹顶竟被无情地劈落,仿佛预示着一场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
而这个赫丝敏,不仅带来了这般诡异不祥之事,她的内心更是藏着令人胆寒的恶念。她竟妄图暗中加害四王子,如此蛇蝎心肠,实在是让安归又惊又怒。如今,安归无奈之下又将她放了出来,可他的心中满是忧虑与不安,暗自思忖:她真的能够安分守己,不再兴风作浪么?
仿佛是命运有意捉弄,坏事似乎总是能精准地顺着人的担忧而来。就在安归忧心忡忡之时,芙蕾达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急冲进阖宫,连通报都顾不上,便大声禀告道:“国王!不好了!七侧后她......”
原本就满心忧虑的安归,听闻此言,犹如惊弓之鸟,猛地从王椅上跳了起来,眼中满是焦急,脱口而出:“寜蜜怎么啦?”芙蕾达微微喘着粗气,焦急地说道:“她这几日身体一直很不舒服,瞧着像是来了月信,可这时间实在是不对呀!”话语中满是担忧与疑惑,整个阖宫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笼上了一层阴霾。
安归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追问道:“叫侍医没有?”那声音里,满是对爱妾的关切与焦急。
芙蕾达赶忙回应:“已经叫了.....”话落,安归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生风般朝着寜蜜的寝宫飞奔而去。一路上,他的心好似悬在半空中,被无尽的担忧紧紧揪住。
待安归匆匆赶到寜蜜寝宫,只见寝宫内一片静谧,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紧张的气氛。苏罗漓已经稳稳地坐在寜蜜床边,正神情专注地给寜蜜把脉。苏罗漓眉头微蹙,眼神中透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与审慎,仿佛要从那细微的脉象中,探寻出寜蜜身体不适的根源。安归快步走到近前,目光急切地落在苏罗漓和寜蜜身上,满心的担忧如同潮水般涌动,恨不得立刻知晓寜蜜究竟所患何疾。
安归声音里满是焦灼与担忧,脱口而出:“怎么样了?”那目光紧紧地锁在苏罗漓脸上,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提前窥探出寜蜜的病情。
苏罗漓缓缓将寜蜜的手轻柔地放回被子里,神色凝重,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与专业,缓缓说道:“七侧后是早孕期间发生了小产。”此言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安归和芙蕾达耳边炸响。顿了顿,又看向芙蕾达,问道:“她这几天是不是频频腹痛,来了月信?而且颜色很深?”芙蕾达忙不迭地点点头,一脸焦急地回应:“对呀,关键是这时间也不对!”苏罗漓微微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那不是月信。”接着郑重地解释道:“那是小产的征兆。”
安归一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忙不迭地追问:“那现在怎么样?”那眼神中满是对寜蜜深深的关切与忧虑,仿佛寜蜜的安危就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大事。
苏罗漓见状,脸上微微露出一丝安抚的神情,不紧不慢地说道:“无大碍,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我开个方子给她,按时服用,温补一下,慢慢调养就好。”听到这话,安归高悬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之色仍未完全消散。
苏罗漓微微皱眉,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再次向芙蕾达发问:“你不知道七侧后已经有孕?”他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疑惑,似乎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有些意外。
芙蕾达摇摇头,回答道:“七侧后平日里吃得好睡得香,整个人看着精神也不错,实在是并无任何明显的怀孕征兆啊。”她的神情中满是困惑,仿佛也对七侧后突然小产且之前毫无察觉之事感到不可思议。苏罗漓轻轻颔首,神色平和且专业,耐心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怀孕初期情况因人而异,并不一定都会出现典型的征兆。有些女子在孕早期,身体或许不会有太过明显的变化,饮食、睡眠等方面可能依旧保持如常,就像七侧后这样。所以,不能仅仅凭借日常表象来判断是否有孕。”他的话语如同潺潺溪流,带着知识与经验,缓缓地解开芙蕾达心中的疑惑。一旁的安归,眉头虽微微舒展了些,但眼中依旧萦绕着一抹担忧,静静听着苏罗漓的话,心里默默祈祷着寜蜜能尽快恢复康健。“苏罗漓!你快开方子,让寜蜜好好补养身子,其他的,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