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却在看到崔云姝那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神时,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他相信她。
无条件地,相信她。
“一个时辰。”
崔云姝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一个时辰后,真相,自见分晓。”[19]
她说完,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闭上了眼睛。
仿佛睡着了。
那一个时辰,是崔云姝重生以来,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也是最短暂的一个时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能听到风吹过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她能听到身边那些官员,那些家属,那些围观者,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变化。
右边,是清凉的,舒适的,玉容膏正在慢慢地被皮肤吸收。
而左边……
先是没有任何感觉。
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如同被蚂蚁啃噬般的,痒。
紧接着,是灼热。
像有一小簇看不见的火苗,正在她的皮肤之下,疯狂地,燃烧着。
她没有动。
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在等。
等药效发作。
等所有人的耐心,都被耗尽。
等那个幕后黑手,从得意,到疑惑,再到……恐惧。
当大理寺的日晷,那根细长的影子,终于,移到了下一个刻度时。
崔云姝,睁开了眼睛。
她缓缓地,站起身。
当着所有人的面,她抬起手,将自己脸上的面纱,轻轻地,摘了下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是离她最近的一位贵妇发出的。
紧接着,是成片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那张足以让世间所有颜色都黯然失色的,绝美的脸。
一张……一半是天堂,一半是地狱的脸。
她的右半边脸,光洁如玉,细腻如瓷,在阳光下,泛着健康而柔润的光泽,完美无瑕 。
而她的左半边脸……
红肿,溃烂,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密密麻麻的脓包,正微微地,向外渗着淡黄色的,令人作呕的液体 。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形成了一种触目惊心的,诡异而恐怖的对比。
自证清白!
她用一种最惨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全世界证明了,“玉容膏”本身,无毒!
有毒的,是被人添加进去的东西!
人群中,二皇子妃魏书语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怎么会……她怎么敢!
崔云姝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
她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眼神,看着大理寺卿,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人,现在,证据够了吗?”
还没等大理寺卿回答。
她缓缓地,举起一只手,指向了人群中,二皇子妃的那辆马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此毒,名为‘腐肌草’,非剧毒,却能与兰草酮发生反应,侵蚀肌肤。此草,产量稀少,畏寒喜湿,整个大秦,只在南境三处沼泽之地有所生长。”
“而其中,最大的一处产地,恰好,就在……”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二皇子妃殿下,您娘家的封地之内!”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箭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那辆瑟瑟发抖的,华丽的马车。
魏书语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冻结了。
而崔云姝的审判,还没有结束。
就在这时。
庭院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唐璞手下的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来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发抖的男人。
“大人!”亲兵高声喊道,“人,抓到了!‘镜花缘’的伙计,是他收了钱,在玉容膏里下的毒!”
人证!
物证!
动机!
所有的一切,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图穷匕见!
崔云姝站在那里,半边脸绝美如神,半边脸溃烂如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胜利的微笑。
她看着那辆马车,看着那个已经彻底乱了方寸的女人,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游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