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直,你把王府,改造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可它看起来,也太像一座堡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的秘密,“这会引起别人的警惕。真正的要塞,是看不见的。它应该藏在,最繁华的,最柔软的,最不可能的地方。”
唐璞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深邃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设计,是何等的,粗糙,直白,幼稚。
“那……依谋主之见?”他下意识地,又用上了那个最尊敬的称呼。
“第一,密道。”崔云姝的手,在空中,画出了一张无形的网,“你的密道,都通向府内,这是死路。真正的密道,是用来逃生的,是用来转移的。它必须,有出口。”
“我建议,至少要挖五条通向城外的密道。一条,伪装成枯井,通向城西的乱葬岗。一条,混入城市的下水系统,出口设在护城河边。还有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唐璞的心里。
“……必须,直接通向城外的,漕运码头。”
“漕运码头?”
“兵法云,出其不意。陆路早已在朝廷的监控之下,唯有水路,才是我们真正的,生门。若……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我们需要将重要的‘物资’或者‘人员’,快速转移出京城,这条水路,就是我们的命脉。”
唐璞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万丈光芒!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重要的“物资”和“人员”!那不就是他们的兵马和粮草吗?!
谋主深意,竟至于斯!
“第二,金库。”崔云姝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继续说道,“兵器库,很好。但,光有兵器,没有钱,是无根之木。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这‘粮草’,归根结底,就是钱。”
“你的设计里,没有金库。这是最大的疏漏。”
“我建议,就在兵器库的旁边,挖一个比它大三倍的,秘密金库。对外,就宣称是王府的酒窖。上面摆满酒坛,下面,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把我们所有的金银,都集中在那里。钱,和武器,放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固若金汤。”
“高!实在是高!”唐璞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最后,是这片操练场。”崔云姝的目光,落在那片空旷的泥地上,微微地,皱了皱眉。
“每日操练,动静太大。你这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你在私练亲兵。此乃取死之道。”
“那……该当如何?”唐璞有些犯难。
“把它,改成一个湖。”崔云姝淡淡地说道。
“湖?”
“一个巨大的,联通着外面护城河的,活水湖。”崔云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对外,就说我喜好江南景致,你为博我一笑,特意修建的。这,合情合理。”
“但实际上呢?”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水军,是我们的未来。你的亲兵,不能只懂陆战,更要懂水战。这湖,就是他们最好的,操练水性的地方。”
“万一,将来王府被围,这湖,就是我们的水源,是我们的鱼塘,能为我们提供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湖中心,再建一座八角亭。视野开阔,四通八达,既是风景,更是……我们真正的,指挥中心。”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崔云姝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自己躺在亭子的美人靠上,一边喝着冰镇的酸梅汤,一边看话本的,美好景象。
然而。
在唐璞的耳中,这番话,却变成了另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那座八角亭里,指挥着他那些水性精熟的无敌死士,背靠着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兵器,通过四通八达的密道,与城外的水师遥相呼应,最终,夺取天下的,光辉未来!
“完美……”
他喃喃自语,看着崔云姝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这……这才是真正的,攻守兼备的,神之一手啊!”
他猛地,抓住崔云姝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
“好!就这么办!一切!都按你说的办!”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王府的,总设计师!”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里,除了“大业”的火焰,又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滚烫的,温柔的,能将人溺毙的情意。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他说。
崔云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英俊的,狂热的,愚蠢的,无可救药的脸。
她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心中,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很好。
她想。
在这条该死的,永远也下不去的贼船上,她终于,为自己,打造出了一个,最舒适,最安全,也最华丽的……
黄金鸟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