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跟她演了。
崔云姝的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
那弧度,像一弯锋利的,淬了毒的,新月。
……
“小姐,您就这么忍着?”
夜里,丫鬟阿桃一边帮她揉着那快要断了的腰,一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老虔婆,分明就是故意折腾您!”
“不然呢?”崔云姝趴在床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有气无力地说道,“跟她吵?跟她闹?然后让她回宫里,跟皇后告状,说我崔云姝,骄纵跋扈,不敬皇家?”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
“放心。”崔云姝翻了个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像小狐狸一样的光,“石头,之所以硬,是因为它没有软肋。”
“可只要是人,就都有软肋。”
她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已经通过“云间阁”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撒了出去。
目标,只有一个。
容嬷嬷。
……
第二天。
天气很好。
好得,让人想杀人。
崔云姝正在院子里,顶着一个茶碗,练习她那该死的,半尺一步的,仪态。
容嬷嬷依旧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她身后,手里的戒尺,闪着冰冷的,不祥的光。
崔云姝像是走累了,在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脚踝,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王爷这几日,也在为一件事,烦心呢。”
容嬷嬷的眼皮,动了一下。
“哦?”
“京畿卫里,缺一个副统领的位子。”崔云姝拿起桌上的茶,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王爷的意思,是想从下面,提拔一个得力的,自己人。可惜啊,他常年在北境,对京城里的这些人,都不太熟,也信不过。”
她看着容嬷嬷,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恰到好处的,单纯的,苦恼。
“王爷还说,这京畿卫,油水足,位置又紧要,盯着的人,太多了。他想找个那种,家里没什么背景,但为人忠厚,做事又肯下力气的。这样的人,才好掌控,也才……靠得住。”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喝茶。
她看到。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
容嬷嬷那只总是端得稳稳的,像铁铸一样的手,在听到“京畿卫”、“没背景”、“为人忠厚”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
茶杯的盖子,和杯沿,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清脆的,碰撞声。
成了。
崔云姝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
从那天起。
石头,好像,不那么硬了。
崔云姝的步子,走错了,容嬷嬷的戒尺,只是轻轻地,敲一下空气。
崔云姝的笑,露出了牙,容嬷嬷也只是,假装没看见。
甚至,在崔云姝“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湿了她那身昂贵的宫装时,她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一脸关切地,问她有没有烫到手。
母亲宋氏看着这180度的大转变,目瞪口呆,以为这老嬷嬷,是中邪了 。
只有崔云姝知道。
不是中邪。
是那个在京畿卫里,被上司排挤了三年,连一件像样的差事都捞不着的,她唯一的,宝贝儿子,终于,有盼头了 。
半个月后。
容嬷嬷要回宫复命了。
临走前,她拉着崔云姝的手,那双曾经像石头一样冰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温度。
“王妃,”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您是个……好人。”
“皇后娘娘那边,您放心。老奴知道,该怎么说。”
“宫里头,水深。您以后,万事,小心。”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崔云姝一眼,转身,走了。
崔云姝看着她那不再那么僵硬的,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背影。
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一场来自皇宫的,带着尖刺的试探,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被她化解了。
不仅化解了。
她还,顺便,在皇后身边,安插下了一颗,或许在未来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的,小小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