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俩个人都感觉到了对彼此温暖的离开,有些不舍了,宋语晴竟然主动的在黑暗中摸索着慢慢牵起庭佑的手,语气格外的温柔“殿下,你陪我去睡好吗?晴儿怕。”
庭佑心中虽然有些想刻意和宋语晴拉开距离,但也担心宋语晴。竟然也没有拒绝宋语晴的要求。只轻轻的嗯一声。
庭佑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仍是一派疏离,可脚步却已不自觉地随着宋语晴的牵引而动。庭佑本该冷声拒绝的——朝堂风波未平,庭佑亲手写下的和离书墨迹犹新,此刻任何亲近都是害她。
可当宋语晴仰起脸,那双泛红的杏眸里晃着烛光,庭佑忽然就忘了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庭佑沉默地,任由宋语晴拽住衣袖,甚至在她踉跄时下意识伸手虚扶,又在触及她腰际罗衣前仓促收回,只余掌心残留的暖意灼得庭佑心头刺痛。
“就这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却不敢看宋语晴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檐外雨帘重重,将两人笼在这方寸天地间,庭佑听着她带着鼻音的絮语,忽然希望这场雨永远不要停。
宋语晴在黑暗中,慢慢牵起身后的庭佑的手,慢慢的,按着刚刚走过在脑海中的路线往床榻走去。
不知是因为黑暗,还是因为宋语晴故意放慢的脚步,几米之遥的距离,宋语晴竟然走了好一会。
宋语晴的手指攥紧了庭佑的衣袖,指节都微微发白。她仰头望着她的殿下,心跳如擂鼓,却不再像从前那般羞涩躲闪。
——爱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让人变得勇敢。
她曾经连多看殿下一眼都会耳尖发烫,如今却敢在雨夜里拽住殿下的衣袖,敢将眼泪蹭在殿下的衣襟上,敢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殿下——她不要什么体面周全,不要什么全身而退,不要什么皇权富贵,甚至可以不要子嗣,不要名份,她只要她,她宋语晴只要她的齐庭佑,太孙殿下。
庭佑的呼吸近在咫尺,宋语晴能感觉到庭佑身体的僵硬,也能察觉到庭佑眼底那抹挣扎的痛色。
可这一次,她不会再给庭佑推开自己的机会。
"庭佑,"她轻声唤她,嗓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却坚定得不可思议。这是第一次宋语晴叫庭佑的名字,无关身份地位,齐庭佑,是她的“夫君”
“你可以继续躲,但我不会再放手了。”
雨声淅沥,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庭佑的脸颊,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风雨,也不要被你护在身后,却永远触碰不到你。”
庭佑的瞳孔微微一颤,像是被她这句话刺中了最脆弱的地方。
宋语晴能感觉到庭佑的动摇,能感觉到庭佑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而她只是踮起脚尖,在黑暗里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她不会再怯懦,不会再退缩。
深爱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让人无所畏惧。
庭佑的指尖微微发颤,宋语晴的唇贴上来时,庭佑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温软里——可下一刻,理智又如寒冰般刺入心口。
他是"太孙",是女扮男装的储君,是朝堂暗涌中最危险的靶子。若身份败露,牵连的何止是庭佑自己一人?宋语晴的痴心,只会害了她自己。
庭佑该狠狠推开她的。
该冷声呵斥,该拂袖而去,该让她彻底死心——
可当宋语晴的眼泪沾湿自己的唇角,庭佑终究没能狠下心。庭佑僵在原地,任由她亲吻,双手悬在半空,想抱紧她,又不敢触碰。
"语晴......"庭佑嗓音沙哑,几乎是在哀求,
“别这样......”
可宋语晴却将庭佑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融进殿下的骨血里。庭佑闭了闭眼,终是抬起手,极轻、极克制地抚上她的发丝,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蜷起手指,生生停住。
——庭佑明白自己贪恋这一刻的温暖,却又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
窗外雨声渐急,庭佑想,或许自己才是最懦弱的那个人。
等俩人都躺至床榻上时,气氛尴尬之极,甚至刚刚庭佑还无意间,碰到宋语晴的脸颊,那若兰的吐纳,更是惹的庭佑却是半点困意都没有。
宋语晴更是挨着庭佑很近,只是心绪不似刚刚那样的慌乱。
甚至宋语晴觉得,自己心中有些甜蜜的小小期待。只是那人似乎只是很平常,甚至是很刻意的拉开与自己的距离。
或者是那熟悉的香味,让宋语晴感觉到安心。宋语晴总觉得庭佑身上的香味,是自己闻过最好闻的味道了,那香味淡淡的,比女子的脂粉多了几份阳刚,比男子间的浮夸香气,又少了几分浓郁。不似父亲的老书卷气,不似哥哥的刚阳气。
竟然让宋语晴心中格外的宁静。让那个自小就怕黑的惶恐不安,竟然心中也是慢慢的平复下来。
曾经宋语晴,曾想过庭佑身上,那独特的香味,是如何从庭佑身上散发的,虽然问过庭佑,虽然知道庭佑的香囊里,也是极其普通的香料。
直到这个时刻,宋语晴才明白,也许就是庭佑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加上庭佑身上独有的书卷气,两者的完美融合,在这个俊彦无双的太孙身上,会散发出迷人的气味,气质。让自己特别的迷恋。
庭佑那种给人,如玉般温润的感觉,那如水般的淡雅从容里。
那让自己沉沦的深邃眼眸里,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让自己爱的无法自拔的太孙,那个世人眼里的好男儿,却是一直对自己在闪躲不定间游离。
一直都是由自己这个女子,这个世家女子,这个自小接受,要矜持温婉的女子,勇敢的说出对这个太孙的爱。
就连刚刚自己将庭佑带领至床榻前,那个殿下总是默默的站立自己的身后。
宋语晴轻叹一口气,既然一直是自己主动的去做,去表示自己的爱,那又何妨再这样不要脸的又一次呢?
于是宋语晴有些忐忑的开口“殿下,你真的要这样,要这样,放弃晴儿了,不要晴儿了。”黑暗中没有任何的声响,庭佑也不说话。
宋语晴的心却是凉了半分,却是又接着说,放佛又是黑暗中的自言自语
“若殿下开口说,说舍不得,我宋语晴一定不顾一切的陪着你。不管你是谁,是皇胄还是平民,一定不离弃。”
庭佑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伤了。
宋语晴的嗓音很轻,却字字如重锤,砸得庭佑胸口发闷。她说得那样笃定,仿佛只要自己点头,她就能为他赴汤蹈火——可庭佑怎么能应?
自己是太孙,是女扮男装的未来储君,是活在谎言与权谋中的困兽。朝堂上暗箭难防,身份一旦败露,便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自己怎敢让她陪自己坠入深渊?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说啊!说你也舍不得!说你也想和她共度余生!
庭佑的唇微微发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可最终,庭佑只是别开脸,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别说傻话。”
此刻
——庭佑多希望自己真的是个男子,多希望自己能光明正大地拥她入怀,多希望......自己能配得上她这番孤勇。
可庭佑不是。
所以他只能将所有的眷恋与痛楚咽下,化作一句疏离的:“宋姑娘,本宫累了,先睡了,明日还要早回宫。宋姑娘也睡吧。”
宋语晴听罢庭佑的话,只是笑的更是凄厉哀伤。
“呵呵,呵呵,原是我自己不知廉耻。我只是宋姑娘。”
宋语晴的眼眶倏地红了,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看着庭佑疏离的侧脸,忽然想起殿下曾在诗会上为如意姑娘拂去鬓边落花,想起殿下教如意执笔时指尖相触的温柔,想起庭佑望向如意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女子,如意就能得到庭佑明目张胆的偏爱,而自己拼尽全力的奔赴,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宋姑娘"?
"殿下......"她嗓音发颤,带着破碎的哽咽
"您对如意姑娘的怜惜......分我一丝一毫都不行吗?"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卑微了,像乞讨。可眼泪已经先一步滚落,砸下如洇开深色的痕。
庭佑明显僵住,垂在袖中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庭佑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痛,可庭佑能说什么?
庭佑的喉咙发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每呼吸一次都灼得生疼。
庭佑多想转身,捧住宋语晴泪湿的脸,告诉她——
“如意无牵无挂,就算陪我赴死,也不过一条命。可你呢?宋语晴,你身后站着整个宋氏满门,我若贪恋你的温暖,明日御史台的奏折,就会把你父兄钉成‘欺君同谋’的罪状!”
可这些话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庭佑抬手遮住自己猩红的眼角,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宋姑娘……就当孤薄情罢。”
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盖过了宋语晴压抑的抽泣。
庭佑望惨白的月亮,微微光影。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她提着兔子灯对自己笑的模样——那时自己还是深宫里,无人关注的“太孙殿下”,她还只是懵懂倾慕的太孙殿下的宋良娣
多好。
(铜铃特写收尾,暗示命运枷锁的禁锢感)
夜风吹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庭佑终究没有回应,在两人之间划出银河般的距离。
庭佑不回答,只默默的转过身去,双手却是紧紧握成一个拳头。紧咬双唇,连那刚刚被宋语晴咬出血的唇间传来的疼痛都不知。
庭佑心中,却是在不断的提醒自己:宋语晴是因为对自己这个女子身份,和独自背负家族兴衰的艰辛,感受到怜悯之心,宋语晴只是因为对自己这个同情,她对自己有的只是同情,而非其他。她心中是恨自己的,她只是同情自己。对自己,是没有半点的爱意。她是恨自己的,才有那两巴掌。
也许心中这个善意的谎言,无法骗过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于是庭佑又寻了一个更重要借口,去逃避这份情意。
庭佑告诉自己,现下皇祖父对自己好像有了戒备之心,怕以后的日子,必定是艰难的很,自己已经让宋语晴离开这个漩涡了,怎么可以让她再参与进来。
世界上总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哪怕自己是身份在高贵的太孙。
是啊,哪怕他是太孙,是未来储君,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可有些事,依旧由不得他。
庭佑不能告诉她,每当她红着眼眶倔强地望着自己时,自己有多想将她拉入怀中;
庭佑不能让宋语晴知道,更不能冒险,让宋氏一族因他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而血流成河……
原来这世上最痛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明明触手可及,却不得不亲手推开。
原来高贵的不是身份,而是她敢爱敢恨的勇气;而卑微的也不是地位,而是自己连真心都不敢给的懦弱。
庭佑知道,在这个世人,都最渴望和最在意的皇权漩涡里求生,是何种的艰辛,一个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那种高高宫墙里的无限哀愁,那个高高龙椅上的重重杀机危险。
哪一个不是世间最可怕的。自己怎么能让宋语晴再次卷入。自己怎么再忍心伤害她。
既然注定不能从一而终的爱她,何苦还要让彼此有希望呢?
宋语晴听到身□□佑重重的叹息之声,也只是假意睡去。
或许,这样自己至少,还能保留些自尊。自己此生即使还是他齐庭佑的良娣,但,宋语晴明白,也许真的没有任何的机会了,可以再次靠近这份温暖了。
宋语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指尖沾湿的凉意让她忽然清醒。这一场无言的告别。
她知道身边躺着的是,太孙殿下齐庭佑,是自己的“夫君”
宋语晴忽然笑了,笑得极轻,也极苦。
“原来……这就是答案。”
她终于明白,不是所有真心都能换来回应,不是所有执着都能等到转机。
有些距离,生来就无法跨越——就像她永远走不进庭佑的眼里,心里。而殿下永远给不了她想要的那份爱。 哪怕自己是她明媒正娶的妻子。
既然如此,那她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骄傲。
宋语晴嗓音平静说“殿下放心,从今往后,臣妾……不会再让您为难了。”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从此,她是殿下的良娣,是殿下的臣属,却再也不会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宋语晴了。
那一纸自己没有送到宗府的和离书,终究还是自己与那个殿下唯一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