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置若罔闻地向前走。
步速没有压下来,江朝夕跟了几分钟后连着大喘气。
又装聋子。
在外边走了一天的时间,倦意比脾气先上来。
冷风随着刚刚快走的几步灌进没有包裹着的鼻子,脚步渐渐慢下来,脚下一转往长椅走。
估算着他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没有跟上来。
上半身松了劲靠在椅背上,目光顺着暖黄的路灯看向被好几张长椅圈起来的雕塑,盯了几秒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干脆抬起头把脖颈也靠在椅子上,试图透过有些秃噜毛的树枝看见今晚的月亮。
慢慢的耳边除了小孩和狗吠声多了属于人的大喘息声。
拨动围巾穗子的手停顿了片刻,江朝夕眨了眨眼,动了动脖子,背抽离椅背,仰视了他几秒后换成平视。
盯着他衬衫的纽扣。
有点抽线了。
这一颗扣子还没琢磨完身边的位置就被人占领了。
江朝夕低下头,看向被压住的外套,扯了扯,没扯动。
把半个身子都侧向他。
这儿的路灯可能是新换的,暖黄色不像是平常那种暗到看个人脸都费劲的,像是在暖黄色里掺了白色,足够亮的同时又不会照到附近的居民楼。
也足以让她把陈烨脸上的每一个小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唯一柔软的嘴唇也被他紧紧抿着,入目的整张脸线条都是冷硬的。
“干嘛又装聋作哑?”江朝夕伸出手戳他的手臂,他衣服穿得多,戳的时候觉得就是一团衣服,手感和他皮肤不太一样,又接着戳了好几下。
装聋作哑好像用的不太对,本来也说不出话。
陈烨不动也不躲,除了被冷风吹到颤动的睫毛外和前边的雕塑也没差了。
江朝夕盯了几秒,手放下来,两只手转而抓住自己被压住的风衣,要用力地向外扯。
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衣服很快就松动了。
还没扯出来几厘米,另外一股抓力出现。
陈烨也侧过身子,单只手抓住另外一边的布料,放过了自己的嘴唇,目光终于和她对上。
一阵强劲的风从她身后向前刮。
半长不长的头发像是成为了两人之间有形的桥梁,发尾纠缠在一起最后落在陈烨的胸膛,随着他明显起伏的胸膛一起一上一下。
“你…”
陈烨手上的动作比她讲话还要快。
右手比数字7,然后摊开。
这个前两天好像刚学过。
江朝夕盯着他对自己摊开的手,缓慢地眨眼。
“只是一个检查,几个人去都不会改变检查的结果,就差这几天我也没必要跑走。”
陈烨的手没有收回去,执拗地盯着她不放。
“我就是想要自己去,以前我也是一个人去的。”
江朝夕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缓,随着她最后一个字的落下,陈烨的手也慢慢垂下,压在她外套的一角。
她把身子扭回去,试图让他们俩看上去没那么别扭。
无论是出去还是进来都要经过他们这个位置,刚刚跟陈烨对抢衣角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三个人经过了。
感受到外套的牵拉感,江朝夕眼皮一跳,低头。
她的外套在被人不断揉捏。
盯了半天,陈烨不仅不放过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向上看,陈烨的身子早就侧了过去,比起刚刚,脸上的线条没有那么冷硬了,直视着前方的雕塑。
故意的,幼稚鬼。
江朝夕几乎没用多少力气就把衣服抽出来,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瞪过去,“陈烨,你自己没衣服啊?”
手机备忘录被翻转过来。
‘没你的贵’
还特么挑手感好的捏啊?
“神经病。”江朝夕站起来,把外套裹紧,走出两步后又回头,见他还坐着不动又转过头过去盯着他,声音拖长,“喂。”
陈烨嘴角不明显地向上勾了勾,起身大步靠近她。
但心情也就好那么一小会,走了几步那种心烦意乱又重新开始笼罩住他,脚下就按着肌肉记忆跟着江朝夕往前走。
这导致江朝夕猛的一停的时候他就径直撞了上去,撞了一下后江朝夕已经往旁边跨了一步,惯性让他要往前倒。
江朝夕眼疾手快地两只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臂,把他拉住。
他人高马大的,江朝夕拉的自己都往前趔趄了两步,陈烨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向自己。
两人一下靠的极近,双脚都快要贴在一起了。
陈烨的神早就回来了,环顾四周。
既不是红绿灯也没有车子需要停住躲避,是回家的一段小路,四周唯一在跑动的就是几只牵绳的狗,甚至前后的行人离他俩都还有一段距离。
她故意停下来的。
“你走路不看路的毛病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看着江朝夕上下嘴唇一碰,开始倒打一耙。
嘴唇微张,一根手指不可置信指着自己,接着掏出手机
’你故意停下来的‘
江朝夕视线从手机移回他的脸,理所当然地眨眼,“我没说我不是故意的呀。”
目光紧锁在他脸上,嘴角在看见他听到自己这句话的面部表情后毫不掩饰地向上翘。
怕自己的笑彻底把他惹毛,收敛了点,低下头笑。
视线不可避免的聚焦在他们对着的鞋尖。
借着些许昏暗的灯光,陈烨一下只能看见她有些乱糟糟的头顶。
他们的距离好像一下有点过近了。
右脚在意识到的瞬间就要向后撤。
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江朝夕仰起头看他,围巾围住她的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暖黄的路灯打在她的发丝上,给她镀上了一层光。
“不许动。”
刚抬离地面的右脚硬生生又被路面给吸了回去。
她的视线像是在空气里实体化了,从自己的眼睛滑动到唇。
这种滑动是缓慢的,就像是一块冰放在了室内,极其缓慢地在融化,连带着他胸膛的起伏好像也变成了一块冰。
被滑动过的地方开始变得好痒,下意识想要舔嘴唇的动作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抿嘴。
被粘在地面的双脚也开始向后退,和她拉开三四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