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看起来太不高端了。”
“乱七八糟的像儿童乐园。”
“配色不够高级,整体太亮了,没有古朴的氛围。”
…………
你一言我一语,片刻间,四时书局被贬得一无是处。
聂绮带着微笑在听,两只小鞋子听到自己最爱的滑滑梯被批评,哼哧哼哧转过身去,不看三件衣服。
它们还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呢?即便不同意上帝说的话,也没有当场发火。
聂绮安抚地摸摸小鞋子,哪件衣服说话她都点头,最后三件衣服说累了,袖子当扇子扇着:“我们说的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但是您三位要求不太一样,就单单说这沙发,到底是放真皮的还是棉麻的,还是实木的?”聂绮一脸为难,“我觉得都好,也不知道怎么能让您三位都满意。”
“当然是棉麻的。”蓝衣服甩甩袖子,“棉麻有氛围感,适合书店。”
眼见红衣服就要反对,聂绮抢先一步开口:“众口难调,单单您三位都有不同的想法,书店迎来迎往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想法,我口笨嘴拙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棉麻沙发的好、真皮沙发的好,反而白白浪费了您的心意。”
“您瞧瞧,这书店虽然有您不满意的地方,但总也有点儿能看得下去、看得过眼的地方,您们呀,就当向下兼容。”聂绮哄着说,“您三位一看就是有学问有气质、重内涵的衣服,这书店什么样啊都是平平,比不上您自身气质。买椟还珠是我们这些庸俗人做的事,倒是麻烦您看看我们这书店的书,有没有您中意的,能让你买到合适的书才是我们书店最大的幸运。”
“你虽然审美差,但还算会说话。”红衣服理理袖子,招呼黄衣服蓝衣服,“进去看看书。”
“需要我陪着吗?”聂绮询问,三只袖子齐齐摆手,慢悠悠飘进去了。
聂绮站在收银台前,两只小鞋子瞬间像捂住的嘴被放开了,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吐槽。
“哼!”小绿的鞋带高高举起在鞋身两侧,像叉着腰一般,“居然不喜欢滑滑梯,坏!它们坏!”
“看来滑滑梯不如小绿讨人喜爱,有讨厌滑滑梯的,但不会有讨厌小绿的。”聂绮点点小绿的鞋带头头,小鞋子反应了一会儿,“嗖”的飞来飞去,它被哄好了,聂绮的话让小鞋子心中一下子如火花一般炸开,飞来飞去的时候还悄悄看聂绮。
怎么会有这么会说话的人类。
而会说话的人类正在思考,所谓设计师的办法是什么。
聂绮暂时用捧的方式让三件衣服去看书了,但是完成任务那里注明了运用“设计师”的身份完成这次挑战。
运用设计师的身份完成这次挑战,难道要真的更改四时书局的装修设计?且不说这个难度有多大,聂绮应该如何动工如何操作,就三件衣服自己的设计装修想法都不一样,聂绮就算要听它们的也没法听。
三件衣服有自己的设计风格偏好,从刚刚沙发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有的偏好日常温馨,有的偏好低调奢华,有的偏好清新文艺,这实在不是能在一个书店同时看到的风格。
除非,四时书局进行分区,不同区域有不同的设计,就像饭店有不同的主题大厅一样。
可是,沉默的是大多数。四时书局的设计是经过顾客认可的,如果改掉滑滑梯,明天又会有多少物品来提意见,有多少等着来玩滑滑梯的顾客失望,从而带着更长久的影响呢。
进亦难,退亦难。
聂绮下意识敲击着桌子。
当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我们就要开始寻找新的路。副本不会布置一个完成不了的任务,顶多完成条件有些苛刻。而任何能够完成的任务,当我想不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就要尝试去拨开眼前的迷障。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真正的谜底就在谜面上,到底是什么就在眼前的答案遮住了我的眼睛,从而使面前的路走不通呢?
“你看,我的鞋带好看吗?”小绿开开心心地捧着一本书看了一会儿,又飞到沉思着的聂绮面前,“你为什么皱着眉头?”
鞋带飞起来,轻轻朝着聂绮眉心而去,想要抚平她微微皱起的眉:“我记得……”
小鞋子似乎在努力地回想,它声音停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重复:“皱眉是山川在教你写字,你学会‘川’字,我……就再也不皱眉了。”
“我会写‘川’字,你不要皱眉啦。”小绿说着,小白也飞过来,它牵着小绿的鞋带,认真地对聂绮说:“我也会写‘川’字。”
它们希望她开心。
赤子之心,不过如此。
它们那么认真,聂绮愣了,缓缓笑着,在这样本该十分温馨的氛围中,她却感到一种浓郁的悲伤弥漫在书店里,就像春天的向日葵地里落下的一滴冰冷的雨水,是一种阳光里的快乐的悲伤。
“好,谢谢你们呀。”聂绮摸摸两只小鞋子,“我学会‘川’字了。”
聂绮展演笑着,两只小鞋子却扁扁地离开了,窝在收银台的角落里,紧紧挨着。
聂绮没有再去打扰它们,而是在手心里默默写了一个“川”字,又写“设计师”。
川是河流、水道,也可以是平原、平地。
设计师是设计事物的人,事物是房屋、平面,也可以是建筑、计算机,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块地,但凡能够设计,能够以创造之心达成新目的的不都可以叫设计师吗?
醍醐灌顶,窥见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