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崔明豫不知为何耳根有些发烫。
但倘若拒绝的话……
他与于漾的关系本身就不算好,拒绝了怕是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雪上加霜。
“那就……”
他看向于漾,看到因为他长时间不给出答案而僵住的脸,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那就挤挤。”
于漾认命了,从崔明豫的视角看就是和男子挤一个屋,外面天寒地冻的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她接过掌柜的手里的木牌道:“麻烦屋里再拿一床被褥。”
“好嘞。”
掌柜喜滋滋地扭着屁股去后屋准备。
于漾转身,两人目光对上,她干巴巴地说:“我不太习惯和人睡同一个被褥。”
崔明豫,“哦。”
两人沉默地走到桌前坐下,她刚挑起一筷子面就听后桌的人说道:“这几日黄塞河那边打起来,你听说没?”
“昨夜就听到动静了,就附近一家客栈,里面的人全都被北羌人杀了,一个没留,那场面血腥的!”
说话的人喝了一口酒又道:“要我说,天天打什么仗,既然他们都已经投降了那就不打了呗,天天打年年打,最后苦得还是我们老百姓。”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仗就该继续打下去,北羌那帮狗贼简直就是畜生,你忘了先前他们攻进城我们多惨了,要杀,就得杀尽!投降?他们都投降了怎么还悄摸进客栈把人都杀了?”
率先开口的那个人把酒一放,“你这么想打,你去打啊,把我家大娃换下来!”
“嘿,你……!”
崔于二人沉默地吃着面,激烈讨论的二人亦如那时在瑞都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于漾与崔明豫。
崔明豫把面咬断忽地想,当时于漾是主修养派,后来再看又成了主战派,但于漾那么听江首辅的话保不齐不管是先前的主修养派还是后来的主战派都是江首辅的想法,于漾只是照做。
他问道:“你觉得这两个人拿个人说得对?”
于漾夹面的手一顿,面条从筷子上滑下,她重新夹面,半晌道:“不知道。”
于漾给出了个崔明豫没有设想到的答案,赶在崔明豫再次开口前她开口道:“我们是官,不是平民百姓,在口舌上吵赢了没用,重在决策,哪个决策可以让大康走得更远更久。”
“主战,主休这两种决策与我来说都有很大的弊端,那是一种可以让大康走向灭亡的弊端,所以,崔明豫,”
于漾忽地看向他,“我做不出来,你是这盘棋局上唯一跳脱出太后这个外戚问题的人,你在想得只有休或是战。”
所以她在瑞都见到崔明豫第一面,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蠢货。
一个被荣誉绑架以身入局的蠢货。
看着崔明豫闪着亮光的眼睛她到底还是没有把伤人的话说出口,只道:“你比我勇敢,你敢做这个选择,明知前路危险重重还要去做那一枚棋。”
没等崔明豫回答她放下筷子,“我先上去了。”
于漾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崔明豫盯着她碗里剩下的面发着呆,回过神来视线又落回自己的面碗。
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明显,他动筷子三两口把剩下的面扒拉干净,站起身向楼上走,站在屋门前崔明豫刚要推门进去动作忽地一顿,抬敲了敲门。
屋内的于漾早在听到崔明豫的脚步声时就已经放下裤腿,对于敲门的崔明豫她眼底闪过些许的讶然。
她道:“进来吧。”
崔明豫走进屋后狗鼻子般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脱衣裳。”她道。
崔明豫倏然瞪大眼睛,脚不自觉往后推了一步,“什么!?”
于漾抬头有一丝诧异他的反应,指了指自己的肩道:“脱衣裳,换药。”
崔明豫松了口气道:“不必了,到蕲州再换吧。”
于漾视线落在崔明豫的伤口上,点点头,“随你。”
屋里的碳烧得旺,让人总口渴,她站起身去桌边拿茶。
茶水入口,于漾喝得很慢,视线落在茶盏里飞旋的那片茶叶上。
今夜两人睡在一张床榻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心里烦躁得很,一盏茶越喝越慢,喝出了要与茶水天荒地老的感觉。
“于漾。”
身后传来声音打断了她与茶水的天荒地老,她微笑,“怎么了?”
“你睡里面,我好困。”
另一边的崔明豫一边庆幸自己的困倦,一边又害怕。
庆幸的是他很困,是那种一沾上床榻就能睡着的困,害怕的是他方才喝了一壶茶,晚上一定会起夜。
他怕他起夜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一个人吓一跳,然后又被那个人是于漾再吓一跳,更害怕把于漾吵醒两人四目相对尴尬。
他用被褥包裹住自己坐在床榻上等于漾,于漾转身看到崔明豫的样子不由眼皮一跳。
被褥包裹住他的身体,整个身子斜靠在床榻上。
他这是要侍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