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落叶从他们之间穿过,远处传来棒球部训练的击球声,清脆而遥远。
维斯塔终于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山本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的边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片刻后,维斯塔收回视线,迈步离开。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
山本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面上。
远处,泽田从树后探出头,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里包恩坐在他肩上,压了压帽檐:“让她静一静吧。”
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轻轻落在山本脚边。
维斯塔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玫瑰项链,月光透过玻璃,在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影子。
厨房传来水壶的轻响。她微微皱眉——明明记得自己并没有烧水。
“你这里的茶叶储备,比我想象的丰富。”
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维斯塔猛地回头,看见成年形态的里包恩正站在料理台前,修长的手指握着茶壶,热气氤氲而上。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开些许,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晚宴抽身。
“......非法入侵”维斯塔冷声道,手却无意识地松开了项链。
里包恩轻笑一声,将泡好的红茶倒入骨瓷杯。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正是她前世最爱的伯爵茶。
“加一滴蜂蜜,还有牛奶”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原来养成的习惯”
维斯塔的指尖颤了一下。
月光沉默地流淌着。里包恩罕见地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靠在窗边,看着远处并盛的灯火。红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像一段不愿消散的旧日记忆。
“今天的事......”
“我不需要心理辅导。”
“当然。”里包恩耸耸肩,“只是来提醒你——”他忽然俯身,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你现在的皱眉频率,是平时的三倍。”
维斯塔怔住。
“顺便”,他直起身,西装口袋里的列恩变成一朵新鲜的白玫瑰,“山本武那小子,在公寓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茶杯停在半空。透过窗帘的缝隙,她果然看到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山本正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维斯塔终于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器传递到掌心,像是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楼下的山本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举起手中的纸袋——透过半透明的包装,能看出是并盛商店街那家最难买的蒙布朗蛋糕。
维斯塔别过脸,却没能藏住嘴角微微的弧度。
手机屏幕亮起,维斯塔的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将消息发了出去:
「回去吧,没有原谅你的意思。蛋糕也带回去,今天不想吃。」
「……赏给你吃了」
几秒后,山本的回复跳了出来:
「好!我会感恩戴德地品尝!」
后面还跟着一个夸张的棒球emoji。
维斯塔轻哼一声,却没能藏住嘴角的弧度。
看完消息后,他抬起头,朝她的窗口挥了挥手,脸上恢复那副爽朗的笑容。
维斯塔拉上窗帘,转身时却看到里包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沙发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茶。
“你倒是来去自如”。她冷淡地说道。
里包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别把所有人都推开,维。这一世,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维斯塔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多管闲事。”
“你东欧那次任务失败时,也是这样攥着阵亡名单不放手。”
“当时你说......”里包恩忽然逼近,带着枪茧的拇指按上她眉心,“要是早点发现陷阱,格林就不会死”
维斯塔看见玻璃反射里的自己——与前世那个少女完全重叠的悔恨表情。
“现在呢?是不是又在想要是看紧点,山本就不会骨折?”
“你演够了吗?”她冷冷地问。
里包恩歪了歪头:“演什么?”
“别装傻。”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锐利,“你根本不是他,只是一个仗着些许记忆片段表演的骗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里包恩笑了。
“是啊。”他承认得干脆,“我只是个杀手,碰巧记得一点过去的事。”
维斯塔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脖颈,像是在确认某种温度。
“那你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他忽然问。
她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会在雨天知道我不开心,买蒙布朗回来。”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会手把手教我弹钢琴,哪怕我弹错一百次。”
“会在我熬夜看任务报告时,泡一杯红茶放在旁边。”
“会在我受伤时,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守在床边,直到我退烧。”
里包恩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嗤笑一声。
“那不只是老师。”他说,“那是爱你的人。”
维斯塔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对。”她轻声说,眼眶发热,“所以,你不是他。”
里包恩没再说话。
月光洒进来,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像是无声的琴音。
他走向门口,婴儿形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里包恩离开后,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茶香气。维斯塔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玫瑰项链,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地板上。
她知道自己今晚失态了。
——她不该对一个只有零碎记忆的人发火,更不该期待现在的里包恩能理解她所有的情绪。
可当他说出那句那不只是老师,那是爱你的人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前世的安全屋、雨夜的钢琴声、壁炉前的拥抱……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她淹没。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里包恩不是他。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从未告诉过他,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试探,看着他猜测
因为他会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地扮演一个碰巧记得些许过去的旁观者,却永远不会真正成为那个人。
维斯塔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指尖上,冰凉而安静。
真是......她低笑一声,嗓音还带着些许沙哑,犯了特工的大忌。
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发丝凌乱,哪还有半分前世冷静特工的影子。里包恩说得对——她越来越像个普通女生了。会因为回忆动摇,会因情绪失控,甚至会在深夜独自落泪。
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软弱。
维斯塔,是刺入敌人内部最锋利的刀,是连哭泣都要精确计算时机的完美特工。
可现在的她,却会因为山本武的冲动而愤怒,会因为里包恩的一句话而崩溃。
她来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脸庞,将最后一丝脆弱洗净。抬起头时,镜中人的眼神已恢复清明,蓝眸如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波澜。
够了。
她对自己说。
情绪是奢侈品,而她没有资格挥霍,这些都不该成为她的弱点。
夜色深沉,维斯塔在睡梦中蹙紧眉头。
梦境里
安全屋的壁炉烧得正旺,窗外是罕见的暴风雪。她跪坐在床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任务失败,三名同伴牺牲,而她连他们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
“维。”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一双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里包恩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温热,混着淡淡的硝烟与红茶香。
“我允许你哭。”他说。
维斯塔浑身僵硬:“……我不需要。”
“这是特权。”他的声音罕见地柔和,手指轻轻掰开她紧握的拳头,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伤痕,“只给你一个人。”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
“哭出来。”他命令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就今晚。”
——于是她终于崩溃。
泪水滚落,浸-湿他的衬衫前襟。他任由她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
“我……没能救他们……”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我知道。”他低头吻她的发丝,“但你还活着。”
壁炉的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像一道永不倒塌的墙。
维斯塔猛地睁开眼,窗外仍是并盛的夜色。
枕边湿润一片
梦境中的温度太过真实,仿佛他的手臂仍环在她肩头,呼吸仍拂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