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冲去身上的疲惫,维斯塔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拿起手机时,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
迪诺:
「明天到并盛,会待几天。」
「见面吗?」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随后快速回复:
「需要接机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不用,有车。」
「里包恩让我约你明天放松一下,听说你最近训练很拼。」
维斯塔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最终,她简短地回了个「好」。
迪诺很快发来时间: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谢谢。」她回复完,合上手机,目光落在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上。
——那是从狱寺那里“收缴”来的。
她拿起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点燃。火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灭一瞬,烟雾缓缓升起,在空气中缭绕成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吸,只是看着烟丝一点点燃烧,灰白的烟灰无声地坠落在玻璃杯里。
她想起前世,想起那些在烟雾中模糊的面孔。
阿诺德的烟总是很短命。
在利尼安情报局那间永远笼罩在淡蓝色灯光下的办公室里,他偶尔会从抽屉取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他只抽一口——真的就一口——然后在烟雾尚未成形时就掐灭它。
“烟味会暴露行踪。”他说这话时,钢笔正划过她递交的任务报告,笔尖在“高危”二字上停留片刻。
她后来才明白,那不是抽烟,是某种清醒仪式。就像他永远整齐的领口,永远精准的判断,连烟草都只是工具,不容许任何沉溺。
里包恩抽烟的姿态总是优雅而散漫,一盒烟能抽很久。
他教过她抽烟,但她最初受不了他抽的那款烟的味道——带着煤油的苦涩,像是燃烧的金属。她总是嫌弃地皱眉,说他抽完烟后连吻都是苦的。
“公主脾气”他这样评价她的挑剔,却会在吻她前特意换掉那款烟。
直到她第一次任务失败。
她亲眼目睹了小队成员的惨状,而她自己也被拷打得不成人形。活下来的那一刻,她坐在废墟里,颤抖着点燃了一支烟,煤油味混着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
里包恩找到她时,烟雾正从她指间升起。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掐灭了她的烟,冷冷地说:“你一定是世界上抽烟最难看的女人。”
下一秒,他吻了她。
烟味混着血味,苦涩又灼热,扣在她后颈的手掌很烫,像另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六道骸的烟是沉默的约定。
有时他们在任务结束后的阳台分享同一包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此起彼伏。
有时他们在下班路上抽一支,在回家前的最后一个路口。风会带走所有证据,但指尖相触时,烟草的味道还是会在呼吸间泄露。
那是在收养孩子之前。
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对烟味极其敏感的孩子——无论他们怎么漱口、换衣服,甚至喷香水,孩子们总能皱着鼻子说:“爸爸,妈妈,你们又抽烟了。”
于是,他们默契地戒了。
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灰烬无声地坠落。
维斯塔没有吸一口,只是看着它一点点烧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抽烟。
也许是因为迪诺的短信,也许是因为狱寺的烟盒,也许只是因为——她突然很想念那些在烟雾中模糊的脸。
琥珀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问:“你还好吗?”
她揉了揉猫咪的脑袋,掐灭了烟。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