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残酷的预言,维斯塔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绝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桀骜的冷笑,蓝色的眼眸中燃烧起压抑已久的火焰。
“未来?”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讥讽,“在这种局面下,所谓的‘未来’,也不过是早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摆布好的棋子路径而已。”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直视着里包恩:
“换做是你,里包恩,你会甘心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认命了吗?”
她的质问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的重锤。那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反抗的宣言,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宁愿选择一条更危险、甚至可能自我毁灭的道路,也绝不向既定命运低头的倔强。
里包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急促,他紧紧盯着维斯塔,试图用理性的绳索拉住这个看似要走向悬崖的人:
“明明有其他方式的!你的目的,就非得用这种孤注一掷、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方法来实现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小小的身躯却散发出巨大的压迫感,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你有没有考虑过阿纲他们几个?考虑过一平?考虑过隔壁关心你的铃木奶奶?”
他一连串地抛出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温暖的羁绊,代表着她在并盛这片土地上建立起来的、来之不易的日常与联系。他想用这些牵绊,作为拉住她的砝码。
维斯塔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里包恩那张被帽檐阴影笼罩的、看不出表情的婴儿脸上。她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看到他未曾说出口的、最深层的诘问。
她知道,他真正想问的,藏在所有这些名字的背后。
他真正想说的是——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
考虑过他们之间,那些超越了师生、甚至超越了寻常伙伴的、复杂而深刻的联系与承诺。
病房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维斯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轻轻回荡。那个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沉重地悬在两人之间。
维斯塔静静地望着里包恩,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她那张一直维持着平静无波的脸庞上,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蓝色的眼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凝结成泪珠落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明明……有希望过你能帮我的。”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深深压抑的委屈和失望,
“但你只是平静地看着……什么也不做。”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那些被强行按捺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明明你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你是彭格列的杀手,是阿纲的老师……早就不是我的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明明你……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那个她曾经无条件信任、依赖,甚至可能寄托了更多复杂情感的“老师”或“引导者”,早已在身份的转变和现实的残酷面前,消失不见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彭格列的利益守护者,是泽田纲吉的家庭教师,唯独……不再是那个会站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的存在。
这番话语如同利刃,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心照不宣的薄纱,也将她内心深处的孤立无援与失望,赤裸裸地摊开在了灯光下。
话音落下,病房内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维斯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证明着刚才那番激烈的控诉并非幻觉。
她看着里包恩那依旧被帽檐阴影笼罩、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又有些可笑。她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明是你……教过我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更早的、或许尚且温存的岁月,
“是你告诉我,不要逃避命运,不要逃避现实……”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如同淬火的钢铁:
“现在,我面对了。”
“我选择了面对,而不是像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她直视着里包恩,眼中是燃烧一切的火焰,
“而且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样成为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等待着别人来决定我的生死,安排我的未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哪怕……哪怕真的需要付出一切代价……”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誓言,
“我也绝对不会放弃!”
这是她的宣战,不仅仅是对着看不见的敌人,也是对着眼前这个曾是她导师、如今却似乎站在对立面的存在。她选择了最艰难、最危险的那条路,并且,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