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都不知道见到什么,但她知道,岑川一开始就是冲着手里的那只野鸡去的。
“为什么发财了?”
“笨!雉交雉则生雉,蛇交雉则生蜃。蜃,大蛤,蛟属也,产蜃珠千金不换!这鸡妊娠呢!看不见吗?”
“你就没想过那条花尾蛇吗?”
岑川倒也老实,带她领上小路后答道:“没想过,蛇一般不会为子嗣折返,除非……”
他脸色变得有些差,颤抖着问她,“不、不会是真的蛟吧?可蛟性淫,不至为一只野鸡回来啊!”
赵元青没理他,她兀自出神想着……真是纵使相逢应不识。
岑川不像文景,她也无法把他当成文景,真不知……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替身是如何做到的,墨文景,大概永远只能存在于她的回忆中了。
只有茂茂会帮她一起记得。
真真假假,她也分不清,这人是不是墨文景,可她只能当不是,但又……
二人走回屋子时已经夜半,折腾一大遭,岑川早困了,但远远瞧见屋子后抱着鸡笼怒意盎然跑过去破口大骂。
赵元青走过去一看,血淋淋的十数只长壁虎,老鼠尾巴摆在门口形成个死字,但……怎么说呢,可能对方并不通文墨,看起来有些像歹匕。
她叹了口气,径自走向屋内,倒头躺在地面,不想说话,可岑川却没进来,没多会她听见外面有雏鸟的叫声。
赵元青嗖地起身蹿到屋外,发现他把自己房前的燕子窝扒了,人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其中一个小燕子已经被他喂给那野鸡。
那野鸡竟还真吃了!
她快步上前一拳揍向他夺过燕子窝,岑川猝不及防痛叫一声,整个人被揍得一个趔趄,他不可思议又带着些愤怒瞪圆眼睛看她,“你疯了?以为我不杀你是不是?”
说罢掏出他那一直别在腰后的大蒲扇。
她面无表情盯着他,“我已经很客气了,信我,我一拳下去能把你脑袋锤爆。为何喂燕子?”
岑川一愣,惊讶问道:“你为了燕子?我喂这燕子并非给这雉,而是它肚中的蜃需要,蛟之属有蜃,其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我不喂它吃燕子吃什么?”
“为何食燕,你可晓得?”
“书上没写!”
“没这样的说法吗?燕子筑巢令人家富。”
岑川又一愣,“有啊,但我很穷啊!”
赵元青觉得心烦,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这燕子要是也没了,他死的透透的,但燕子不重要,实在是他作孽颇多,有这窝燕子在,他才能待得住这里。这人该迷信的时候不迷信,真够烦人的。
她愤愤上去又揍他一拳,打的是肩胛处,岑川瞬间欲跑,但没来得及,这一拳比上一拳力气大得多,打的结结实实,他肩膀的骨头感觉都要碎了,刚刚那第一拳,这回他信她是收着力了。
“你!你这……你这女土匪……是不是要抢我这雉?我刚刚一路已经给这雉下了秘法,你拿去也无可奈何!”
她砍他的心都有,但此刻他不重要。
“抱歉抱歉,再住一段时间,行吗?”她低头朝燕子们道歉。
燕子们叽叽喳喳,携子离去。
岑川见状大喊,“你怎么放了它们?”
赵元青放下燕子窝,阴恻恻看他一眼,那一眼看得岑川满腔的抱怨和心疼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是老大,你要听我的,明白?先叫我声姑奶奶?不叫我立刻走。”
岑川还要争辩,他是花了银子买的她,但那一眼震撼感太足,让他说不出什么话,只能满心委屈地喊了一声:“姑姑……叫姑姑吧,你年纪……最多我就只能叫姑姑了。”
“这是谁摆的?”她指着地上的“歹匕”二字问他。
“此处往西二百里,有一深湖,湖内鲤鱼自号金鳞童,与它旁边山上的碧鳞童……就是守宫,几妖结拜为兄弟,还有一位千岁童……被我不慎困杀。如今便只剩他们兄弟二人。”
赵元青听了又想叹气,“何为不慎困杀啊?”
这事还真不赖他,因此岑川反而挺直腰身道:“那千岁童为众妖大哥,书中有云蟾蜍千岁,头上有角,腹下丹书,名曰肉芝,能食山精。人得食之可,他虽不足千岁,却也有妙用,不过我并非故意困杀他,我本为那狐妖而去,他们三人给那狐妖提供庇护,我便设法取狐,可那狐诓骗千岁童取趟这浑水,关我何事?”
“看,这是我制成的蟾宝。”岑川说罢取出蟾蜍四肢给她看,光前肢就约有手臂粗长,麻麻赖赖,十分可怖骇人。
“待我那合欢制成,放于青囊内,我倒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倾倒众生。”
她沉默了一会,指了指着地上歪歪扭扭的“歹匕”上,不发一言,扭头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