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含泪看她，"我的发中有沙子……"

"那你躺我腿上，我挑出来。"她挪了挪，去洗干净手，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突然她笑了。他的淡茶色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仰着头问她，"为何发笑，是在笑我吗？"

"不是，"她帮他整理云一样的头发，"我笑……我笑我把你带得也没见过世面一样。茂茂，我不想苛求你的——这样埋沙子，是穷人才玩的活动，你应该躺在那边的躺椅上，喝着很贵的矿泉水，吃着水果。"

他有些不高兴地举起手臂，摸了摸她的胳膊，"可我们也有沙滩呀。这里的沙没有花丘好，但花丘的狐狸很多。元青，我们已经拥有很多了——是你没有办法客观看待我。你总希望给我最好的东西，可你若客观看待我，就会晓得我不在意这些的。去哪里玩，玩什么都可以，我只想和你一起。"

他说完又狡黠一笑，"这才不是穷人的活动。如果我喜欢，我可以让这样的活动只属于有钱人。"

"……我心态平和多了，谢谢，你这个坏人。"赵元青淡定下来，拿起手边的皮筋帮他扎了个马尾。

他勾起未被梳起的那缕发，"看，你又留了一缕。"

"……我不许你再说话了！"她捏他的脸，"坏茂茂。"

燕椿和弯起眼睛，十分得意。但很快，他推推她，"若是有人来了你要告诉我，我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身体。唔……其实沙子还挺舒服的。"

"晓得啦，大家闺秀。胳膊也不给旁人看吗？"

"不给。"他又笑，举起手给她看，"看，从前有人可是花了很贵的价格买呢。"

赵元青一直很纳闷这件事。她自然知道自己丈夫在成长为大人之前，即使出身高贵，也难免遭到一些恶心的臆测和评价，但她不理解……

"分花门那人光买手做什么？恋手吗？"

燕椿和瞪她，"自然是因为他只瞧见了我的手！赵元青，我从前就想说你——而且不止我，大家对你的审美意见都很大。你就是喜欢喜气的、红的、黄的，越俗艳妖媚越好！你会偏心那些人也是因为这样！咱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得穿艳色的袍子才惹你注意。我都瞧见了，你眼睛直盯着那袍子！"

他越说越气，起身瞪着她，"比起脸，你更喜欢我的身体是不是？"

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挠了挠头道："那……好吧……好像是。但我喜欢你身体，是因为你好摸啊——你的手就很好摸，柔软的，而且你骨头都小小的，你的脸也小小的。反正我觉得你好。有的时候，脸似乎……的确在我心中没那么重要；可偶尔看到时，不知为何又觉得惊心动魄。我觉得我不敢细看，不大好形容。"

他垂眸想了想，勉强大方地原谅她，起身拉着她去游泳。赵元青的水性远比他好，毕竟是海边长大的——从前甚至还有被拐到船上、自己游回来的经历。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在水下投下晃动的光斑。色彩斑斓的小鱼在他们身边好奇地游弋，几乎不怕人。

燕椿和很快嫌弃自己游泳不好看，想回岸上去，被赵元青拖住亲了亲。她教他游泳，一教一学间，他开心了，她又带他潜水。

他几乎没停过笑，眼睛也一直弯着。直到黄昏，两人终于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岸上。赵元青拿了柔软的浴巾裹着他，又带他回去洗了个澡，叫了餐。

酒店外的沙滩上已经布置好舒适的椅子和小桌。桌上摆着新鲜出炉的烤海鲜拼盘，当地特色的香料气息诱人食指大动。冰桶里镇着白葡萄酒，玻璃杯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

海风变得凉爽起来，吹散了白日的暑气。远处的海平面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深蓝色的天幕上逐渐隐现碎钻般的星辰。他把椅子挪到她旁边，撒娇要她喂他。赵元青剥了蟹腿肉先塞进他嘴里，又温柔舔去他唇边的酱汁，喂他饮了些酒。

哄得他脸颊酡红，眸如春水，朗含餐霞之气，艳与皎月争辉。

这样的极清中生出的极艳，让赵元青忍不住抱住他的腰——怕下一刻仙君羽化，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