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宗强撑着身体，跟裴召云亡命徒一般窜逃。他大概猜得到裴召云受了什么刺激，也能猜到，裴召云根本能听得出来那些话是在骗他。

但他需要一个出口。

裴召云已经怀疑太久，久到他不得不给自己找个由头把此事彻底了断。可这样的怀疑是无法打消的，那就只能坐实了。

坐实之后，他做什么都无可厚非。惩罚也好灭口也罢，反正是木宗自找的。

裴召云拽着木宗，也不管他在身后情况如何。心里想着：莫须有的事情又怎样？他迟早会背叛我。

木宗被他拉到一片诡异的林子外，里头漆黑一片，尸臭熏天，任谁来了都知道这不是个好地方。

他头昏眼花，步子踉跄着，胃里纠缠着血腥味，腐臭味还不停往鼻孔里钻。只差一点他就要吐出来。

裴召云一把将他推进去，自己也紧随其后。

两人落地时，刚好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间。裴鉴之准备跟进去，被江定生拦了一把，他道：“是圈套。”

裴鉴之哪能不知道，可他说：“圈套也要进。如果他一辈子躲在里面，我们就不管了？”

江定生不再劝，抬手在两人腕上系了一道红绳，三言两语给他解释清楚：“只要我们还活着，此绳就不会断。一方受伤也可以通过它感知到。倘若走散，循着它，就能找到另一个人。”

他说完，红绳便开始若隐若现，闪动几次，只剩下腕上的绳结。裴鉴之抬手扯了扯，的确能感知到江定生。

两人抬眼扫视一通看不到头的密林，里面还往外冒着雾气。他们对视一眼，互相点头，紧靠着对方闯进去。

身临其境才更觉可怕。他们只比前面两人晚了几步，却找不到任何前人的踪迹。低头看不清地面，不知道脚下踩的是什么东西；抬头一片大雾茫茫，幽暗的树冠把天空都盖住。

江定生拉着裴鉴之的手，两人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往前。林中除了露珠滴落、落叶漂浮的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样的环境里，有什么突兀的声音本该被人找到位置，可两人耳听八方，偶尔有一点不对的响动，居然怎么也找不到源头。

裴鉴之低声道：“我总觉得，周围有很多东西在看我们。”

话音刚落，江定生猛地挥出一击。凌风裹着寒霜，穿透一片树叶遮挡后，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钉到后面的树干上炸开。

他轻声回道：“你说的不错。”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还静如一潭死水的林子忽然凭空冒出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落下来，活像一张巨网，要把他们困死其中。

裴鉴之毫不留情，抬手就是一剑扫出去，黑暗的视野竟然都被剑芒照亮一瞬。他砍倒一片的同时，看清了那群“怪物”。

没有脸和皮、浑身挂着腐肉的怪物。

……无脸鬼。

他有一瞬的惊疑：不对，青凌镇的那些东西……是人！

裴鉴之回手拉住江定生，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脚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他提起剑就要砍下去，却看到了一张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的脸。

“……辛桃？！”

她不是在照沧波吗？不是被孟溪尚和姑姑看着吗？

江定生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转身，向前半步和他并肩而立。

他也看到了。

脚下，一个满脸血污的女子拖着双腿，以一种爬行的姿态附着在地面上，嘴角往外溢出很多鲜血。

但这些血显然不是她的。

裴鉴之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发现她死死拽着不松手。

他问：“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吗？”

辛桃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要点头。

江定生：“那就先把手松开。”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刚被击退的无脸鬼又卷土重来。裴鉴之心有顾虑，赶忙拉住江定生，提醒他道：“这些是人。”

其实就算是人，活到现在这个样子也只剩死路一条了。但裴鉴之还怀着一丝希望，心想即便不能让他们恢复原状，祛除掉捆绑着他们的魔气也是好的。或许江定生有办法？

江定生听他的话却皱起眉：“你见过？”

他随手把围上来的无脸鬼震开。

裴鉴之点头：“在青凌镇。”他蹲下身，想把辛桃扶起来，却惊觉她的腿似乎动不了了，“……怎么回事？”

照沧波当然不会做出刑讯逼供的恶行，她的腿是被谁弄断的？

辛桃只说：“救我……”

救她？怎么救？

“我的腿……断了。”

她伏在裴鉴之脚边，双眼不知何时阴鸷地盯上了江定生。

江定生看了眼裴鉴之，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单手背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