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寮主!”
他话音刚落,外头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叫青房。
那人一进到院子里,看到这么多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向谁汇报、怎么汇报了。
“……裴掌门,寮主。那波魔物绕过幽都,径直去了游风亭!还、还有……”
青房追问:“还有什么?”
那人哽了哽,快速瞟一眼裴鉴之,又赶忙低下头。
裴鉴之眉头微皱,心里升起难抑的忐忑。
“还有……游风亭不知道什么时候纠结了数十个小门派,说、说要讨伐……裴掌门。”
青房登时睁大了眼睛,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裴鉴之手心冒出冷汗,心也冷下去。他轻轻闭上眼睛,心道:是那件事。
是……
“寮主恕罪!他们胡言乱语,污蔑裴掌门为了登上这个位置……亲手杀害了照沧波前任掌门……”他把腰弯得不能再弯,说到后头直接跪了下去。
孟溪尚一口反驳道:“血口喷人!”
青房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差点又对着这倒霉又忠心的下属发作,还好裴鉴之打断了她。
他声音稳稳的,先一步开口:“起来。”
身后,江定生的气息如常,裴鉴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终停在自己身上。忽然间,他就觉得什么也不必怕、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没做过那种事,当然心里坦荡。他没做过那种事,又何必担心因此陨落呢?
更何况,游风亭势单力薄,就算有裴召云与那些小门派为虎作伥,也不难压制。裴召云身体已经那样,充其量回光返照片刻。至于悠悠众口……无所谓。
“他们还做什么了?”
那人听他的起身了,惭愧道:“没有其他动静。但游风亭距离幽都这么近,他们似乎又勾结魔物,难保不会即时发难。”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场诸位无一不感到心烦心累。青房打发他走后,四人正要商讨下一步动作,江定生却提前安排下来。
“鉴之,我去幽都找裴召云,你们先等着游风亭的动作。此事要平息不难,但你千万不能出事。”
裴鉴之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行。”
他永远忘不掉上次任由江定生孤身决绝入城的后果,他能活过来一次,还能有第二次吗?裴鉴之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青房在一旁看着。她其实觉得这样的安排合理,裴鉴之不能和裴召云纠缠,否则极有可能受困,到时候游风亭找事,他不在场就是最大的漏洞。江定生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让他去对付案中作怪的裴召云是最好的打算……只是,没人知道裴召云都准备了什么。
她本想开口帮江定生说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就见裴鉴之一锤定音道:“此事不必再提。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你要是再敢这样,我此生绝不再见你!”
他能用来威胁江定生的筹码也只有这个。
好在江定生也只在乎这个。
青房知道这法子彻底不行了。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于是又问:“可是幽都总要有人去。姜长老……还有我师父和我,我们三个人,应该没问题?”
裴鉴之又是摇头。
青房不解:“我们就算拿他没办法,总能留住自己的命。裴召云再无所不能,也不至于无人能敌吧?”
裴鉴之却说:“不能让你们来冒险。”
韩同梦是一派之主,青房又是她唯一的徒弟,姜长老……照沧波断不能没有她。
他长叹一气,还是把刚才那一通狠话打了个折扣,回心转意道:“……木宗还在裴召云手上,我和江定生一起去找他们。”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样的情况是要他自己面对的。
青房心烦:“你走了游风亭那边怎么处置?他们就是等着你不在的时候挑事的!”
裴鉴之:“姜长老会处理好的。”
青房对他无话可说,恨铁不成钢一样不再理他,甩袖离去:“小孟,我们走!”
孟溪尚知道自己跟着他们是累赘,满心忧虑地和青房离开了。
裴鉴之看着他们走远,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什么可怕的。裴召云只是想玉石俱焚而已,他做不到。”
正想着,江定生牵起他的手。他回头,撞进这人满目柔和里。
江定生说:“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
裴鉴之那一瞬间冒出一个不负责任的想法:有他在,我死了也值了。
*
游风亭内,乌泱泱一群修士汇集在往日闲散的广场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他之前明明是个废物,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成了天才?一定是当年在幽都用了什么邪术,亲手献祭了他父亲!”
立刻有人接上:“说得不错!就算他得到过仙人教导,也不可能脱胎换骨成这样!更何况……仙人在幽都已死,他不是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
“啊——原来如此……”
这些人凑到一起,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昨日还被高高捧着的裴掌门,今日就成了他们口中下作的贼人。
“照我说呀,那裴鉴之就是对前掌门心怀怨恨!我跟你们说,我可见过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那年宴会……”
他们说到了裴鉴之十八生辰宴。
“对!前掌门心里有数,自然不愿意护着一个废物。但平日里对他也是无可挑剔——可惜养出这样一个白眼狼!”
……
他们骂得起兴,没留意穿梭在人群里戴着兜帽的神秘人。那神秘人游走几圈,听得都腻了,转眼间又离开广场,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