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喜道:“江定生!”
裴鉴之抬脚就想跑过去,可猛然记起吃过的亏,脚步定住不动了。
假扮的吗?
那人背对着他,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鉴之看了看自己的红线,另一端隐没在空气中,并没有和那人相连。
他轻手轻脚,满身戒备走过去。
越走他越觉得这场景眼熟。
前面那个“江定生”的动作,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在……
裴鉴之灵光乍现——仙人图!
他难以置信地停住脚步,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江定生?”
江定生的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裴鉴之没有再往前。
……我怎么会看到这个?这是什么意思?陷阱吗?
怎么出去?
他提着剑在整个落木台仔细转了一圈,想找到离开的办法。可半天下来,除了发现这里和他布置的落木台大相径庭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他试着往外走,却发现落木台四周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使出多大的力气、用多少手段都没法敲开哪怕一个缺口。
用尽浑身解数,等裴鉴之再回过神,他发现幻境里的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两日。
他安慰自己:只是幻境而已,和外头的时间不一样。就算他在里面待上一年,再出去外面也就只过了几个时辰。
可是……不能真的在这里待上一年啊。
没办法,他只能再朝着那边一动不动的江定生走过去。
到现在他基本也能确定了,这个幻境是江定生在画里的日子。
裴鉴之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有一点不敢面对这个时候的江定生。
是因为他们现在关系太密切,而此时的江定生对他而言还是陌生人吗?
可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直到他彻底停在江定生面前,甚至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那人也没有睁开眼睛。
裴鉴之有些灰心。
他想:可能他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吧。
虽然知道这是幻境,可他还是下意识把他当成真正的人来看了。裴鉴之心中默默给这个时候的江定生道歉,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说不定出去的关窍就在他身上。
裴鉴之从腰间摸到袖里,又沿着他胳膊一路摸到胸口,差一点就冒犯他摸到喉间。他赶忙收手,心虚地抬起眼。
这一抬眼,把他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隔着咫尺距离,他与睁开眼睛的江定生四目相对。
僵持片刻,裴鉴之惊觉:他好像没在看我。
于是他默默往后撤,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再发出来。
彻底退出江定生的怀抱之后,才发现他只是睁着眼盯主虚空某一点在发呆。
裴鉴之从没有见过江定生发呆的样子。
他这样……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可怜?
孤零零坐在这里,这么久一动不动。睁开眼睛也只是茫然发呆。他在画里待了多久?真正的江定生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也是这样不知疲倦地坐着,不管日月轮换,没有一点盼头吗?
裴鉴之下意识又叫他一声:“江定生?”
仍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心里难免也泛起阵阵酸楚。正要转身的时候,那人却忽然动了。
裴鉴之亲眼看见他摸了摸那只耳坠,随后天旋地转。再回神,两人一起站到了落木台另一处地方。
他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却敏锐地发现环境和刚才那里似乎有些不同。
下一刻,他的疑虑就有了解释。
十步之外,一个还不及他腰际的小男孩摸索着闯入他们的视野。
裴鉴之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小点。
——裴鉴之!
是、是我!是小时候、是那个时候!
他转头看向江定生,江定生正看着他——那个不过几岁的小裴。
……他知道?他看到了?
一阵罡风席卷而来。裴鉴之被刮得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