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愉悦感慨，优秀的狙击手难得感到呼吸有点乱。

心猿意马地听完杰诺的长篇大论，斯坦利不动声色，直接抬手摸向这两个城墙般的皮质项圈。

一下子就明白对方的想法，杰诺轻轻笑，不过矜骄地昂起下巴。

完全没被阻止，斯坦利自当是不客气了。

首先是解开那道领带。

当斯坦利亲手取下第二个皮质项圈的那一刻，那两片领叶终于脱离束缚重获自由，于是顺从面料的重力往两侧轻柔敞开。

十足花蕾悄然绽放的那个瞬间。

杰诺的颈项和锁骨因而袒开在斯坦利的眼前，毫不设防。

金色的目光不由自主般落到杰诺修长的、承托着这颗聪明脑袋的颈座。这副目光的主人看得目不转睛，吹出一道轻佻的口哨。

如此看呆了的斯坦利同时惹得杰诺发笑。

“流氓。”

半眯起眼笑的银发博士故意放慢了促狭的语速，勾出几分挑逗的暧昧意味。

听得斯坦利挑起眼眉。

还拎着项圈的那只手重新抬起，直接从侧面轻巧地滑入领间。

没等杰诺笑出声来说些什么，这只手心就猝然兜住对方的后颈施力回搂。

在科学家带着愉悦的故意惊呼中，他们直接吻到了一块。

在双唇接合的那个瞬间，斯坦利想到了手中的项圈，也想起了他们的法拉第笼。

事实上，他们的这套法拉第笼屏蔽服最终都没有派上用场。

一是因为电磁枪的研究在之后都很顺利，没有出现过杰诺预料过的难以控制的实验意外。

二是在这个研究还缺一个仪式上的关窗时，也就是在他们十六岁的时候，这个研究被举报了，杰诺因而被捕。

只不过没多久，杰诺就无罪获释。

——在他们的人生中，天赋，就是他们的法拉第笼。

哪怕外界雷暴漫天，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能始终安然无恙。

看着毫发无损的杰诺向自己走来，斯坦利没来由地闪过这种专业偏向过强的比喻，斯坦利心情复杂地皱了一下眉，在沉默中再一次深切感受到自己实在被杰诺老师荼毒得不轻。

重逢的片刻温存之后，斯坦利看着杰诺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那两个皮质项圈，没有设置扣眼的两片领子就被束起，把修长的颈项重新包裹。

斯坦利自然而然地上前接手，娴熟地为他的科学家打好一个标准得雅致的领结。

杰诺博士重新对外界武装起来，以他的天才与骄傲，不显丝毫破绽。

与重新西装革履起来的杰诺博士交换亲吻，斯坦利一直都知道：无论是当初防御雷电的法拉第笼，还是现在拒人千里的皮质项圈……

——壳，始终是针对外界的壳。

与他俩彼此从来无关。

斯坦利依然拥有与杰诺亲密无间的权限，可以随时亲手触及银发科学家敛在双层项圈之内、足以致命的修长颈项。

杰诺也永远愿意在斯坦利的面前放松下来，显露真我。

一层似有若无的羊膜替他们隔绝了外界。

哪怕往后他们都需要挣扎在战场或者世俗……

外壳只会守护他们，而不是阻碍他们，更不会困死他们。

再怎么说，人类怎么也不可能凭空在外表生出一层硬壳吧？又不是什么超级英雄的那些电影漫画……

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在某次挂念发小日常的闲暇中不经意闪过斯坦利的脑海，惹得这位大兵不由得为人类的离谱想象一声嗤笑。

——结果还真的可以有这个可能。

公元2019年，石化光线首次覆盖全球。

石化是对地表上所有人类都一视同仁的壳。

也是最严实的外壳。

那场突然而至的石化，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一场无妄之灾，但对杰诺和斯坦利来说并不如此。

那是他们的机遇。

历时三千七百多年，石化的状态终于解除。

在自由的日光下，几乎未着片缕的杰诺伸出手臂挎搂着斯坦利的肩颈，仿佛重归一体。

如同小时候的低声密谋，杰诺与斯坦利亲密地耳语着特属于他们的新世界的未来图景。

说到最后，杰诺一如既往地问：“能做得到么，斯坦？”

斯坦利随手掐了根草衔到嘴边，几乎不假思索，“嗯，能做得到。”

因为有杰诺的存在，斯坦利从不忧虑未来。

他负责保障现在，杰诺负责连接未来。

一贯如此。

尤其成为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军人后，斯坦利恪守“听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一信条，自然也不会预设自己的敌人。

这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深知：当预设的想象越具体，现实必然越容易出现措手不及的情况，先前因想象而累积的惯性更会影响自身对一切命令的响应。

然而，这不意味着，斯坦利完全不思考将来。

他可是杰诺科学帝国的司令官，怎么可能完全不考虑战场上的将来？

不过要是真正有极限二选一的时候……

实际上，斯坦利也不介意自己成为当中的那个代价。

归根结底，斯坦利只是希望杰诺能够开心又自由。

为此，就算要自己永远被封入石化的壳子里，斯坦利也觉得无所谓，是十分划算的买卖。

而且从后来的发展看来，这场买卖也确实十分划算。

从第二次石化解除中复苏，斯坦利发现，自己身处在某个瀑布山洞内。

眼前就是杰诺。

一个没有任何表面伤；尽管眼周有浅淡的色素沉淀，但姿态始终舒展、精神状态显然的轻松稳定——这家伙甚至双手叉腰，神气地站在已经穿好衣服的斯坦利面前，三言两语把现状说完，然后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难得主动地递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虽然仅仅听过简单的前情提要，但看到那只手掌上的烟和打火机，斯坦利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他们长大后的默契。

每次杰诺有意发出任务，斯坦利要是有信心而且愿意应下，他就会点烟。

这可是少有的，在杰诺面前抽烟而不会被唠叨的福利时刻。

果不其然，杰诺老师就发布任务了。

眼见事态发展一如预料，斯坦利不动声色，不过突然伸手擒住杰诺的下巴，穿戴着护甲的指尖探入颈侧。

杰诺全程毫无反抗，完全的任由施为。

似乎清楚斯坦利绝对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利。

知道自己被拿捏，斯坦利心底一个咋舌，手上倒是仅仅怀念地捏捏杰诺的脸颊和嘴角。

周边那几位算是识趣地没在这时刷存在感，斯坦利完全视四周的其他人如无物。

直觉敏锐如他，当然能清楚感受到这些人的耐心等待，也感受到他们的善意与尊重——这一切，都是多亏杰诺。

不然，单凭着一个跨州追杀了他们一百三十多天的身份，斯坦利实在不认为自己会弱势得不值这群小孩的最高警戒。

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都无所谓了。

应下任务后，斯坦利的手指依然贴在杰诺的颈侧。

斯坦利依然拥有随时随地与杰诺亲密无间的权限。

他们二人的四周依然存在着隔绝外界的羊膜般的壳。

不过与过去不同，杰诺不再孤单。

他们不再需要抵抗外界漫天雷暴的法拉第笼。

杰诺也无需特意在颈项箍上项圈来警醒自己兼容世俗。

斯坦利觉得，这样就很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