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看懂杰诺那个闪闪发亮的眼神，斯坦利莫名其妙：“要是我没记错，你是会飞的吧。”

当初自己这条人命被对方收割时，斯坦利的意识虽然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记得自己亲眼看着杰诺是抄着那把巨大的镰刀飞过来。

“确实是，不过有限制。”杰诺老实交待，“哪怕是神界那些神和天使，他们都飞不出地球。一旦超过某个高度，他们也会坠落，正如泰坦的双脚离开大地后就神力尽失。”

从这般笃定的回应语气中听明白了些什么，斯坦利神情复杂地问：“你之前已经试验过了吧，杰诺老师？”

杰诺实诚地又一个点头。

不过在当初那次实验里，他只是凭直觉飞到出现阻滞感的海拔高度就停住了——就算死神不会轻易摔死，但被摔成一滩史莱姆再慢慢恢复原状的感觉，实在一点也不雅致。

“可惜那时候我没有助手，而且当时的科学条件还不够，没办法在兼顾安全的情况下测出足够精确的数据，只好暂时搁置实验。”

遗憾地说到这，杰诺扭头望向斯坦利，不仅笑得意味深长，而且那双黑漆的眼早就闪着期待的光彩。

看得斯坦利顿时一愣。

只见杰诺笑着明确要求：“协助我完成当初的那个实验，能做得到呢，斯坦？”

斯坦利还能怎么办呢？那当然是——

“嗯，能做得到。”

于是，带上数显气压计、绳索和高空气球，他们两个就跑去进行这次实验，准备工作简陋得甚至有点滑稽。

绳子也不是为了测量高度，而是安全绳，是方便搭乘高空气球跟随的斯坦利在杰诺失控坠落时施行紧急救援。

“哪来的气球？”斯坦利随口好奇一下。

“借来的。”杰诺随口解释，“在人类社会中，我同时也是一名火箭科学家。”

斯坦利投向这位银发死神的眼神顿时充满意外。

实验开始。

杰诺带着气压计往天上飞，斯坦利操控气球升空跟随。

随着高度的攀升，飞到半空时，杰诺越发感觉力量的流失与身体的沉重，逐渐变得与凡人无异，直至某一刻力量彻底散失，直接从高空坠落。

“斯坦！”杰诺立刻大喊，同时目不转睛地记下气压计的读数。

斯坦利早已经飞快地收紧绳索，一察觉有拉扯感就立刻把杰诺往气球上抡，免得他经受那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跌落。

与此同时，在飞快坠落的过程中，杰诺清楚感受到力量的回流。不过当中存在一个过程，因此就算力量逐渐恢复，他也无法立刻止住自己的跌落。

还好斯坦利已经先一步把他甩到气球上。

有气球作为缓冲，杰诺总算及时停住那场不太受控的失重，安全地被斯坦利接回。

当斯坦利把这个疯子捞回吊篮里，后者赶忙翻出纸笔记录数据开始计算。

这个计算并不复杂，杰诺很快就得出结果。

生前有空军履历的斯坦利凑过去看，“还不错嘛，比大多数战斗机的实用升限都要高。”

“果然是没能够得着卡门线啊。”杰诺若有所思地说着，余光发现斯坦利的眉毛和发间依然沾着高空的寒白霜花，想也不想就抬手替他仔细抹干净。

享受着杰诺的服务，斯坦利神色一动，“卡门线？”

听见斯坦利的话音，杰诺的注意力瞬间拉回，自然而然地开始讲解：“卡门线（ Karman line ）是一条位于海拔高度100公里的分界线，同时也是国际航空联合会（ FAI ）定为航空与航天的划分标准。在这个分界以上，空气动力学失效，航空飞行器难以……”

“行了行了，我记得我听过这个。在空军里，更多是用80公里这条线。”斯坦利熟练地打断对方的科学吟唱，“我更意外的，是从你的嘴里听到这组单词。”

杰诺眉头一扬。

“我早就说过的吧？我对人类的科学很感兴趣。”被打断话头也不恼，杰诺的语气依旧轻快，“尤其人类的科学能为我展示前所未有的光景，抵达我无法只身前往的、充满未知的宇宙深空，那正是乐趣的所在！”

斯坦利恍然大悟，继而失声笑道：“难怪你会去当火箭科学家。”

“这次实验可以确认，死神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飞不过卡门线。”抓着计算结果自信断言，杰诺随即跃跃欲试，“但火箭就可以帮助我接触宇宙！”

看着杰诺充满期待的模样，斯坦利不由得好奇起来：“杰诺，为什么你会那么想要飞入宇宙？”

杰诺转而看向斯坦利，稍微冷静下来的脸上依然噙着浅浅的笑，“噢、斯坦，你知道么？太阳神、月神这些自然神灵所代表的，只是人类所感知到的自然，而非自然本身。实际上，神界的太阳神没去过太阳这颗恒星，月神也到不了月球这个行星。”

斯坦利瞬间有点意外，但他依然耐心地听杰诺说下去。

“虽然一般人无法得见神界，但神话生物还是能在见到神界的同时也看得见宇宙。曾几何时，不论神话生物还是人类，都被束缚在地球之上。后来反而是见不到神界的人先一步接触到宇宙，尝试探索外星、探索未知。这一切就因为有科学的力量。”

杰诺不自觉地摇摇手中的气压计，说得满脸感触。

“神话生物和人不过是种族的区别，而科学作为本质，是通用于世。只要找准规律、用对方法，任何存在都能体验到科学的乐趣，见识到科学之光的美。科学不会对任何一个种族存在偏见，不会因为种族的区别而失效！”

兴奋地说到这，杰诺带着笑容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喟叹：

“科学是雅致的！”

这次并不是斯坦利第一次见到杰诺全身心陶醉在科学探索之中，但无论多少次，只要看到对方流露的幸福笑容，斯坦利都会不自觉怦然心动。

金发的不死者一如既往地没有把这点心情诉诸于口，只是同样舒展出笑容轻声感叹：

“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