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萧落说，“你比赛那天，我帮你梳吧，高马尾我擅长。”
“嗯。”许霞唇角扯起一抹淡笑，“谢谢。”
许霞试穿了马面裙，寻思码数合身没什么问题，刚准备换下，萧落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歪头端详她，然后走近了一步，伸手比了比她俩的身高。
两人都穿着差不多厚的拖鞋，她净身高一七三，在同龄人里已算高挑，可这么一量，居然只到许霞鼻底。
许霞也没躲，任由萧落贴着自己，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萧落退回原地，踩上拖鞋，“就感觉你好高，量一下而已。”
“还好吧。”许霞说，“我就一七五。”
“我觉得你不止。”萧落微微蹙眉，“上一次量身高是什么时候了？”
“两年前。”许霞想了想，回答道，“中考前体检。”
“傻瓜。”萧落笑了笑，“那肯定是长高了呀。”
“是么。”许霞耸耸肩，不甚在意道。
“吃什么长的？”萧落问，“跟我分享一下？让我也再长两公分。”
“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好。”许霞一脸认真地说，“肤白，腿长，身材比例也好，很漂亮。”
“你……你嘴怎么这么甜。”萧落别过脸，耳尖微红，“抹了蜜似的……”
从小到大，夸赞过她长得漂亮的人不在少数，特别逢年过节时，七大姑八大姨来家里做客。萧落一直以来只当作场面话听着，然后礼貌性点头说谢谢，再转眼间抛之脑后。
可许霞的夸奖，却莫名让人上心，或许是她认真的表情，又或许是她诚恳的态度。
这种发自内心的赞美，她记不清上次听是什么时候了，可能也从来没有过，所以令她感到有些害羞和难为情。
“我说的是实话。”许霞说。
“谢谢。”萧落红着脸，笑得灿烂，“你也好看，很英气的好看。”
“没有。”许霞摇了摇头，“我破相了，不好看。”
“怎么会。”萧落愣了一下，“你底子好，不影响什么的。”
“你不用这样。”许霞看着她，轻笑一声，“于我来说，长得像个人，出街不会吓到人，就可以了，好不好看我不在乎。”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萧落闻言，有些惊讶于她对外貌无所追求的随性。
“是。”许霞点点头。
“怪不得没见你上课照过镜子。”萧落说，“也没见你用过化妆品。”
“镜子照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许霞无所谓道，“而且化妆品有毒。”
“噗嗤……”萧落没忍住，笑了起来，“你真是，实在得令人发指。”
许霞耸耸肩，没回话。
“嗯……也行。”萧落抬手捏了捏她耳垂，“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活法，舒服就行了，不施粉黛的朴素也适合你。”
“很高兴得到您的认可。”许霞说着，很淑女地翘起兰花指，两手拎起马面裙的裙摆，朝萧落微微鞠了一躬。
萧落憋住笑，很配合地走上前扶她：“哦，不客气，我亲爱的女士。”
许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起身便和她对视上。
萧落的眼里带着笑意，浅褐色瞳眸在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渡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由于距离太近，许霞甚至能看见她眸子里的瞳纹和小小的自己。
“你真不觉得，自己长得好看么？”萧落问她。
“不觉得。”许霞平静道。
“……好吧。”萧落笑着叹了口气，指腹轻抚上她眉骨的伤疤，很小心地问：“自己磕的？还是……和人打架了？”
她想起初三时在画室里那次，许霞的眉骨上便已经有伤口了，那会儿看起来才刚伤到，还淌着血，而许霞也没有进行任何包扎。
或许是那道伤口有些触目惊心，萧落的印象还挺深刻的。
“你其实……”许霞看着她，“很早就想问这件事了吧，但你不确定我在不在意自己破相，所以一直都没敢开口。”
“……是。”萧落放下手，坦诚道，“现在同样，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勉强自己。”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许霞顿了顿，冷笑一声，“初三那年，我妈跟她同居的男友吵架，那男的情绪太激动，摔烂了烟灰缸，抄起玻璃渣就要往她脑袋上砸。”
萧落闻言，愣了一下：“你……你帮她挡了？”
“是。”许霞说。
“然后呢……”萧落微微蹙眉。
“我拧断了他一条手。”许霞平静道，“然后换了我妈两个耳光。”
“为什么！？”萧落感到不可理喻，不自觉提高了些音量，“可如果不是你，受伤的人就是她了！”
“因为她怪我冲动。”许霞说，“那个时候他们去澳门，输光了我爸留下来的积蓄，搬到烟巷后，家里已经没有钱赔医药费了。”
“后来，我妈和那男的撕破脸，他说要告我们故意伤害，我妈怕了，到处找人借钱，赔了他一笔，事情才算完。”
萧落听后，心里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有块大石压在胸口。
她不敢想象，许霞才不过十几岁，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畸形的家庭里，会有多窒息、多压抑。
萧落眼眶有些红，手再次抚上许霞眉梢，轻轻摩挲着，柔声道：“当时……很疼吧？也不给自己包扎一下。”
“没钱。”许霞摊了摊手，“赔完钱后有一段时间，从学校回到家都吃不起饭，我妈那会儿状态很差，顾不上我。”
萧落垂眸，咬了咬嘴唇：“不是……还有你外婆？”
“嗯。”许霞点了点头，“没过多久伤口发炎，我发了场高烧，实在没办法只能给她打电话，外婆才从老家赶过来照顾我。”
话毕，许霞仍然是一脸淡漠，仿佛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平静地诉说别人的遭遇。
萧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了一会儿，片刻后朝许霞张开双臂：“要抱抱吗？”
“嗯？”许霞愣了一下。
要抱抱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导致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许霞站在原地，像台生了锈的机器。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父母的无情和无言，冷漠的家里不会有这样温馨的举动。
生存很早便成为她考虑的第一要素，身边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
所以她并不喜欢和旁人有过多亲密的肢体接触，例如拥抱和亲吻，会让她感到不自在。
拥抱么……
一直以来都自认为独立、坚强，不是每个孩子都需要在温室里成长，自己则是最不需要的那个。
拥抱？
当然也不需要……
但她莫名不想拒绝萧落。
……
“我想抱抱你。”萧落没等她想好，便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许霞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钟，耳边只有自己莫名加快的心跳声。
周身都被萧落的气味和体温包裹着，很香很温暖。
这种舒适的感觉太过神奇，以至于许霞纠结了一会儿后，情不自禁地缓缓闭上双眼，抬起双手倾身回抱住她。
突然间便感觉鼻尖久违地发酸，眼睛不受控制地湿润，而心脏某处空缺，似乎也被悄悄填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