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七杀……七杀……”
旅社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高悬明带着哽咽的微弱抽泣,和捂着伤口的易枝发出的、破碎的呼吸声。
楚声停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如同被抽走了脊椎的高悬明。
他脸上的冰冷和讥诮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高悬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场近乎凌迟的质问从未发生。
“收拾一下。”楚声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打破了死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命令,“章问哲没死,是你的幸运。”
他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一切,径直走向旅社那布满裂纹的窗户,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和那座被浓雾笼罩的、蛰伏着怪兽的巨桥方向。
背影挺拔而孤绝,仿佛一座隔绝了所有情感的雪山。
…………………………
旅社大厅的狼藉被草草清理。
罗佩莹和顾荣诚的尸体被暂时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用能找到的布单覆盖。
李义乾的尸体被放在另一边,和余蔓蔓留下的那摊灰烬一起,被扫到一边,像一片不祥的污渍。
易枝的伤势很重,那道斜贯肩胸的爪痕深可见骨,即使用了高悬明提供的特控局特效药粉和绷带层层包扎,鲜血依旧在不断渗出,染红了绷带。
她脸色惨白,靠坐在墙边,气息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沉凝。
安逸蜷缩在她的身边,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抓着易枝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的衣角,眼睛里残留着恐惧,时不时地偷偷看向不远处沉默的高悬明和楚声停。
高悬明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旅社那扇布满裂纹的窗前。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
他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但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死寂。
【天乙队长背影好沉重……心疼。】
【是啊,感觉魂儿都被抽走了。】
【楚哥的诡印在左眼,和七杀长官不一样,唉,彻底死心了。】
楚声停走了过来,在易枝面前停下脚步,阴影笼罩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易枝惨白的脸上和她肩头刺目的血红上,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伤得不轻。”楚声停的声音很淡,“倒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拼命。”
易枝抬起眼皮,有些费力地看着他,没说话。
楚声停微微歪了下头,额前碎发滑落,遮住了一部分视线。
“你不是说,我们的任务是为‘月神’夺取贡品吗?”
“月神”两字特意咬了重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易枝能听到,带着一丝刻意的疑惑,又像是不经意的提醒。
“管那些人的死活干什么?”
【???水杯哥你这话好冷血!】
【虽然但是……原来你俩是一伙儿的?卧槽,楚声停是蚀月庭的人!】
【易枝小姐姐拼命保护大家,他居然这么问?】
易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牵动了伤口,让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我是【蚀月庭】的【饲蟾人】,侍奉月神,这没错。”
“大祭司告诉我们……只要贡品足够多,让【月神】足够强大……就能打败【惊梦领主】……就能、咳咳,就能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旅社的墙壁,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充满希望的图景。
“我加入【蚀月庭】……不是因为我想侍奉神明……更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进化’……”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眼神重新聚焦,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看向楚声停。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在我面前死去……不想再看到……整个世界……都变成这样的地狱……”
“如果月神真的能终结这一切……那么……在祂成功之前……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但那份纯粹的、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信念感,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楚声停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秒钟后,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而是一个带着清晰嘲讽意味的弧度。
“呵。”
一声短促的嗤笑,如同冰珠落地。
他对易枝口中那位大祭司描绘的未来图景,对那份“月神强大就能拯救世界”的信仰宣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但那声嗤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水杯哥这声“呵”……嘲讽拉满!】
【他好像对大祭司的话很不屑?那他加入蚀月庭是为了干啥啊?】
【难道月神是假的?还是大祭司在忽悠人?】
【前面的别走,等你老了我卖你保健品……这摆明了是假的啊!】
【虽然蚀月庭的名声比破茧会好一点,但这不代表这帮什劳子饲蟾人是什么好东西!】
【对啊,为了抢夺“贡品”,那些饲蟾人是有可能杀害玩家的!】
旅社内再次陷入沉默。
易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似乎连反驳楚声停那份嘲讽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声停不再看易枝,目光转向窗外,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蚀月庭】……【饲蟾人】……
【月神】……终结【惊梦领主】……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