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出来也不愁,阿爹刚刚说买了许多芸薹菜种,到时候既可以卖菜薹,老了也能榨菜油,这样保险许多。”
纪文先听家里已经有章程,心里也稍稍放下心来。
“如此便好。”纪文先又举了举手上的包袱,露出一丝喜色告诉妹妹:“酒楼最近上了一道新菜叫炙鸡,我一早等在灶前挑了最好的一只,等回家让阿娘给你分个大鸡腿如何?”
纪文姜十分懂事,知道家里有难处,从不提让人为难的要求。
得知有鸡腿吃,也没有喜形于色。反而道:“婶娘怀着小娃,如今行动十分艰难,我看她每日多难受样,不如鸡腿给她吃吧。等她生个胖娃娃,我们央二叔杀鸡,到时候我们俩一人吃一个大鸡腿!”
她又说用卖花挣的钱打了一壶黄酒:“阿爷婆婆和阿爹阿娘都爱喝,如此就用炙鸡陪浊酒,美美畅饮一杯。”
已经与他们汇合的纪老爹听到两个孩子的言语,心头即是安慰又是心酸。
到了他这个年纪别无所求,家里儿孙孝顺便足够安慰,可又因家里不足,小孙女越懂事越让他感到十分心酸。
若是家里富足,城中这些吃食,她何必只爱吃两文钱的胡饼呢?
又何必一个鸡腿让来让去,一人一只鸡抱着啃才是好。
越到午时,东京城内人潮越是拥挤,祖孙四人挪了半刻钟才从外城出去。
等回到折桂里已过了午时,纪老娘坐在院子里正挑拣黄豆。
知晓今日孙子回来,纪老娘特地匀了豆种出来磨浆子。
磨出来的豆汁既可以煮豆浆,也可以做豆腐。
只今日吃不上,做这些颇费功夫,豆子先泡再磨,磨完又煮再定型,非一日之功可成。
这般复杂的菜式,村里人逢年过节也不一定做一次。
谁家做了卖上一块两块解解馋便是,不知纪老娘怎今日想起做了。
等纪老娘稀罕够乖孙,众人才听裴氏说:“还不是村头李氏磨了豆子,俺去换豆腐,这李氏别人都给换偏不给我换。”
“俺一问才知,这李氏听说俺家也要种菜,怕俺们抢她家生意呢。”
李氏便是耕地种菜蔬的成家大儿媳,成家兄弟四个姐妹三个,原先家中颇为拮据,去年开始种菜后家里倒是倒开手许多,如今听说村里许多人家都要种菜,今儿特意来了这么一出。
也不独裴氏受了气,凡是家里要种菜蔬的都给了脸色看,裴氏倒是不在意,纪老娘恼了她。
种菜的人这样多,怎就独做这门生意了,再说卖菜的人这么多,别人还要看她眼色过活不成。
这不就挑起豆子来了。
要是成家男人如此作为,倒是有的说,妇人的事纪老爹几人也不好说甚,
裴氏说完又疑道:“莫不是成家老子不好发作,差使儿媳妇做这般行径?”
纪老爹心头明镜似得:“可不就是这样,成老二最是小肚鸡肠,偏又是个芝麻胆,能想出这般得罪人的方法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又笃定道:“你们看吧,这小老儿定还要上门为他儿媳妇说情,把错处都推给别人,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到时候又给别人添了气,别人还不能记他仇。”
成家这点子心思也不值得多看,菜种都买回来了,难道还不种了?
纪家人很快抛在脑后,挑拣完豆子泡上又准备起夕食。
一家人都没吃上晌饭,夕食便早早做了起来。
因着女儿儿子带了酒肉回来,裴氏难得大方一回焖了一甑去岁留的纯稻米饭。
地里拔的两根莴苣削皮切片炒了,纪文先带回来的炙鸡也拆了骨撕碎,好叫吃的时候分食,鸡骨头下锅兑了水熬煮,再放莴苣的嫩尖叶子煮汤。
又切了一碟泡萝卜,一碟泡笋做下酒菜。
如此一桌夕食便做好了。
裴氏把炙鸡撕碎方便分食,只留了一只鸡腿放在最上面,因着刘氏是孕妇,一上桌便把鸡腿给了她。
刘氏本以为鸡腿是给小姜儿留的,没想到是给她的。
她左右看看,大家面色并无异样,心头十分感动。
未出嫁时她也从未吃过鸡腿,没想到嫁到婆家这般好命,阿姑教她织布,大嫂从不拈酸吃醋,对她更是多有照顾,教她窝心的不得了。
刘氏独自感动憋泪时,纪文姜已经起身给桌上长辈倒酒。
“阿爷阿婆,这是孙女自己挣钱买的酒,今儿个你们可要赏脸喝一杯。”
纪老娘笑呵呵接过她递的酒碗:“阿婆提前沾了你的光,也能享享酒福了。”
他们这地有嫁女时男方要送酒的风俗,纪文姜知道阿婆在打趣她,忍不住皱起小脸:“阿婆,你真坏!”
桌上的人闻她稚语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