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给纪老娘生辰,裴氏却给纪老爹和纪老娘都置办了新衣。
刘氏也各做一双鞋,第二天早早送去以表心意。
纪文姜起床一看阿爷阿奶都穿了新衣,心里也跟着高兴。
纪家这些年是真穷,家里老人也没有说给自己添件衣服,从来都是补丁打着补丁,穿了一年又一年。
她心里想着从前,面上依旧带笑,把自己早早准备的牛角梳、自己绣的抹额送上前去。
不想孙女还特意准备了东西,纪老娘不禁红了眼。
纪文姜赶紧道:“今儿有喜事,阿奶万万不能落泪,被阿娘知道定要骂我。”
纪老娘擦了擦眼角:“只是想到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一时没忍住。莫要告诉你阿娘,否则还要唠叨。”
看阿奶收起牛角梳,纪文姜又说帮纪老娘把抹额换上。
裴氏做衣裳的布还是纪文姜帮忙扯的,她绣的抹额也同衣裳颜色相近,又特意绣的五福捧寿纹样,今儿带刚好。
祖孙二人在屋内亲亲热热换上抹额,屋外已是热火朝天忙活起来。
纪家也是好久没办席面,堂屋寿联已经挂上,寿桃也摆在了堂前。
席上菜色,裴氏早同舅姑二人商量过,一大早起来与刘氏就在灶房忙活开。
纪二郎一大早去送货,又带回三条鲈鱼两篓肥蟹与一块鲜肉。
家里又另置些鸡鸭,像鸡褪去毛发,与芋子、山药炖煮。
鸭则是做卤鸭,又有腊肉切了片连盘上锅蒸熟。
纪二郎带回来的鲜肉是一块五花,裴氏嚷刘氏切了块,加酱上锅炖煮红润软烂。
农家做席不讲精致,多在乎实在,如此既有四道荤菜,又有鲈鱼羹、蒸肥蟹两道河鲜。
再置拌肚丝、炸丸子、蜜冬瓜等四色冷盘,如此席面在乡里已很是拿得出手。
没等太阳升高,纪小姑与郑姑父架着车回来了。
纪小姑性格本就开朗,下了车呼兄唤嫂,院子里一下热闹开。
她进门就要去灶屋帮忙,被裴氏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万没有让你动手的道理,阿姑早惦记着你,快去与她说说话吧!”
纪小姑早惦记着回来,只她家也忙一直不得空。
听嫂子这样说,往堂屋一瞅阿娘果然正扒着门框看她呢。
心里顿时酸软起来,被裴氏送出了灶屋。
“那今儿我就偷一回懒,多劳累几位嫂子与弟妹,你妹婿带了酒回来,午间忙完我们也坐下好好喝一杯。”
灶屋除了裴氏刘氏两妯娌,还有来帮忙的堂嫂邹氏,邻居齐氏,闻言自是乐呵呵说好。
进了屋与纪老娘又互诉衷肠一番,见阿娘额头带的抹额精致暂新,乐道:“像是文娘的手艺,没想她手艺这样好了。”
听孙女被夸,纪老娘抚了抚额角,眉间露出一丝自得:“可不就是这个鬼灵精的。”
正说着纪文姜进来送枣子茶。
今日家里有客,又不做活,纪文姜早早被裴氏拉起来梳洗打扮一番。
穿了去年做后才穿两回的揉蓝衫子杏黄裙,从前她年小面嫩不爱打扮,今儿这样穿着倒显得亭亭玉立许多。
纪小姑心里一动,待纪文姜出去忙活,问亲娘:“先儿年岁也到了,怎么还没听家里给说亲?”
说起此事纪老娘就愁:“怎么没说,以前家里不好没人上门说。如今也做起买卖,不说多好单凭饿不着肚子也好说。是先儿性子倔,说家里正忙,想过两年再定下来。”
纪小姑原是为问别的,才说这个,闻言自是要安慰阿娘几句。
“放儿也是这么说,也不见他寻着什么活路,我想着以后还是要继承他爹,甚时候定下来不都一样,偏让我和大郎为难。”
她说着倒埋怨起来,纪老娘又回头安慰她:“兴许现在年轻人都是这般说词,不像你成婚那会,大家连吃都吃不饱,怎会有这么多想法。”
“倒是说起寻活路,满村也就王家大郎弄了些名头出来,其他也不见多出息。”
纪小姑眉头一挑:“可是南头王家大郎?我记着他家大郎前两年做了货郎,如今在做什么?”
纪老娘笑说:“在城里开了铺子咧,今年才十八便能开起铺子,你说他出不出息?”
纪小姑自是跟着点头,纪老娘又说:“他常与俺家帮忙,也知礼,见人常有几分笑,人也长得多好。”
自从王靖之和纪老爹喝上酒以后,纪老爹就常在家念叨他。
念叨多了,纪老娘心里也有几分惦记。
倒是纪小姑不知个中缘由,只听她阿娘对人赞不绝口,心里咯噔一声。
她也不是甚能憋得住话的人,立即问:“阿娘,莫非你想同王家做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