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日向明澈上楼,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可能有点大,将就着穿。”
换好睡衣后,日向明澈坐在床边,看着零在地上铺被子。
“你也睡床上吧,”日向明澈小声说,“地上很硬...”
零抬头看他,紫灰色的眼睛在台灯下显得特别温柔。“好吧,”他抱起被子,“不过你要是踢被子我可不管哦。”
关灯后,日向明澈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身边的零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
日向明澈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小小的身体在被窝里绷紧。梦境像一张血腥的大网,将他牢牢缠住——
“砰!”
枪声在生日宴会上炸响。七层蛋糕上的蜡烛还在燃烧,奶油做的小马驹从中间裂成两半。日向明澈手里拿着准备送给爸爸的礼物盒,“啪嗒”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爸爸的白色西装前襟,突然开出一朵鲜红的花。
“爸爸?”
日向明澈看见爸爸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快跑”,但更大的爆炸声淹没了所有声音。水晶吊灯砸落下来,无数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样飞溅。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热乎乎的液体滴在他脖子上——是血。
“二叔?”明澈扭头,看见二叔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扭曲着,“为什么...”
二叔的枪口还在冒烟。
梦境突然转换。潮湿的地下室,妈妈被按跪在地上,她最珍爱的珍珠发卡被人用皮鞋碾碎。
“说!那小崽子在哪?”三叔揪着妈妈的头发,把她的脸往墙上撞。日向明澈明澈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像幽灵一样穿过了墙壁。
“少爷快走!"父亲最信任的护卫将他塞进密道,脸上满是鲜血,“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画面突然切换。
母亲被按跪在大理石地面上,珍珠项链断裂,珠子滚落一地。她美丽的金发被人粗暴拽住,被迫仰起脸庞...
“妈妈...!”日向明澈在梦中哭喊,眼泪浸湿了枕巾。
“克里斯蒂安...快逃..."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要看...闭上眼睛...”
但日向明澈闭不上眼睛。他看见四姨用高跟鞋踩住妈妈的手指,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妈妈咬破嘴唇忍着不叫,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雪白的真丝旗袍上。
“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啊!”五叔举着香槟杯大笑,杯子里晃动的液体红得像血,“所以更要斩草除根——”
梦境再次切换。明澈在一条永远跑不到尽头的长廊里狂奔,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犬吠。走廊两侧挂满家族合影,照片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变成骷髅。爸爸最后给他的怀表在口袋里发烫,表链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手腕。
“叛徒!”大姑的脸突然从天花板倒挂下来,“你父亲就是太心软才会死!”
日向明澈摔倒了,冰冷的地面突然变成汹涌的海水。
他拼命挣扎,咸涩的海水灌进鼻腔。海底沉着无数具白骨,都穿着熟悉的衣服——管家爷爷的燕尾服,教他弹钢琴的老师的手,还有...妈妈那条染血的白裙...
突然,一束暖光穿透梦魇。
明澈朦胧中看到一缕晃动的金发,像黑暗中的灯塔。
日向明澈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他的喉咙火辣辣的,原来自己在梦中一直尖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苍白的线,像一把出鞘的刀。
床边传来窸窣声。日向明澈惊恐地往后缩,直到看清那缕晃动的金发。
“降谷...零?”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降谷零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苍白,紫灰色眼睛里盛满日向明澈看不懂的情绪。
“我在这里。”降谷零的手心贴上来,温暖干燥,正好盖住明澈冰凉的前额,“只是噩梦,不是真的。”
日向明澈突然抓住降谷零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是真的...”他浑身发抖,“他们都死了...全都...”
降谷零没有抽回手。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日向明澈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钟表的滴答声。
日向明澈想说自己没事,想维持黑手党继承人的骄傲,可眼泪却背叛了他。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他咬住嘴唇试图止住抽泣,却只让颤抖更加剧烈。
降谷零的手突然抚上他的后背,动作生涩却坚定。“我妈妈...以前是这么做的。”他轻声说,开始有节奏地轻拍,“她说过,这样能让噩梦跑掉。”
拍打的动作渐渐变成温柔的画圈。降谷零的手很暖,热度透过睡衣传到日向明澈冰凉的皮肤上。
不知何时,降谷零开始哼一首简单的摇篮曲,调子有些走音,却莫名让人安心。
“睡吧,”降谷零的声音像羽毛般轻柔,“我保证守着门,连一只坏蚂蚁都进不来。”
日向明澈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在半梦半醒间,他本能地抓住了降谷零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令他惊讶的是,降谷零没有推开,反而顺势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笨蛋,”降谷零小声嘀咕,却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抓这么紧,我还能去哪...”
窗外,风依旧呜咽着掠过树梢,但日向明澈已经听不见了。他沉入无梦的睡眠,脸颊贴着降谷零的肩膀,呼吸间满是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气息。
降谷零等到日向明澈完全睡熟,才轻轻松开他。下床前,降谷零小心地把自己的枕头塞进明澈怀里——男孩立刻像抱玩偶一样搂住,眉头舒展开来。
“真是的...”
降谷零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轻手轻脚地检查了所有门窗,又在楼梯口放了几个空易拉罐作为简易警报。
做完这些,他回到床边,借着月光注视日向明澈的睡颜。
这个突然闯入的金发男孩,身上有太多谜团。那些伤痕不是普通孩子会有的,衣服的质地也绝非寻常。更别提追他的人那种训练有素的动作...
降谷零甩甩头,把这些思绪暂时搁置。无论如何,今晚他收留了这个像落水小猫一样的家伙。其他的,明天再说吧。
他打好地铺躺下,最后看了眼床上蜷缩的身影。“晚安。”
他轻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