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
两人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指着对方的鼻子,在同一时间,用同样压抑着音量却充满爆发力的低吼,撕破了所有伪装。
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吼完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愤怒的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同样狰狞的礁石——那是对彼此处境的深切担忧,是后怕,是意识到对方都深陷囹圄却无法援手的无力感。
最终还是日向明澈先喘着气冷静下来。他猛地转身走到旁边的嵌入式酒柜,粗暴地倒了两杯烈性威士忌,将其中一杯几乎是用砸的力度塞进降谷零手里,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来,染湿了两人的手指。
“坐下!”他命令道,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情报共享!现在!立刻!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你我的!”他指着降谷零,又指指自己,“没有商量余地!”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以惊人的效率、极度简洁的语言,快速交换了最核心的信息。
降谷零知道了日向明澈的莫雷蒂家族背景、转型计划、与组织的激烈冲突。日向明澈也了解了降谷零的公安卧底身份、有了新身份“安室透”、代号“波本”的任务以及组织对“意识保存”项目的极度渴望。
“合作必须答应。”降谷零的大脑飞速运转,公安的本能压倒了个人的情绪。
“你的项目是组织现阶段最优先的目标之一,接近并获取它是我的核心任务。但你之前拒绝得太彻底,态度强硬,现在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目的性太明显,琴酒和贝尔摩德绝不会相信,这会直接导致我暴露。”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降谷零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着酒杯,思考着破局之法,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困难。
就在这时,日向明澈冷不丁地、极其突兀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跟你结婚。”
“什么?!”降谷零猛地抬头,像是被子弹击中,紫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荒谬和震惊,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疯了吗?!日向明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日向明澈却异常冷静,他甚至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降谷零,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结婚?”
这一句反问,像一把淬火的钥匙,猛地插进锁孔,打开了降谷零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盒子。
无数个暧昧的、被他强行忽略的瞬间汹涌而至——日向明澈只对他露出的柔软笑意,小心翼翼又笨拙的靠近,别别扭扭却实质性的关心……一切零碎的片段在此刻串联起来,有了一个清晰得让他心惊肉跳的解释。
日向明澈继续逼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力和冷静到极致的疯狂,循循善诱:“一个因为被至亲‘哥哥’背叛抛弃而性情大变、走向极端的科技狂人,一个对你爱而不得,爱而生恨的疯子……突然发现朝思暮想、恨之入骨又念念不忘的人出现在面前,用什么极端手段都想把人绑在身边,彻底占有。”
“这个理由,不合理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降谷零衬衫的领口,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组织不会怀疑一个偏执狂的执念。这能完美解释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同意合作——是为了得到你。也能为你在我身边长期停留、近距离监控我和我的研究提供绝佳的理由和掩护。更重要的是……”
他凑到降谷零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得如同魔鬼的呢喃:“这样,你和我,就成了彼此公开的、最大的‘弱点’。我们的‘感情’就是拴住彼此的锁链。组织会觉得牢牢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认为可以利用这份扭曲的关系更好地控制我们,反而会更放心地利用我们,不是吗?”
降谷零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这太疯狂、太冒险、太超出常理!
但公安的责任感、对任务成败的考量、以及对眼前这个疯狂计划背后那丝诡异合理性的判断,又让他无法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
他内心如同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日向明澈看穿了他剧烈的动摇,不再给他深思熟虑的时间。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降谷零用力拉进自己怀里,低头不容拒绝地吻上他那凸出的、线条优美的锁骨,用牙齿轻轻啃噬,然后用力吮吸,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宣告所有权般的绯红印记,然后沿着颈项一路向上,最终捕获了那双因为极度震惊和挣扎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唔…!放…!”降谷零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屈起手臂想要狠狠推开这个疯子,却被日向明澈用更大的力道紧紧禁锢在怀里,顺势压在了身后冰冷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文件和小型摆件被扫落在地。这个亲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积压已久的浓烈渴望,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几乎要夺走他所有的氧气和思考能力。
一吻终了,两人都在微微喘息。日向明澈微微抬起头,唇瓣还贴着降谷零泛着水光的唇角,他喘息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低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和绝对的掌控力:
“别担心,透。看着我编。”
说完,他松开一些禁锢,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西装,然后伸手,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亲昵,故意弄乱了降谷零的衬衫领口,让那个新鲜的、暧昧无比的吻痕更加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甚至故意用指腹蹭过对方红肿的唇瓣。
这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内部通讯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请两位客人进来吧。”
琴酒和贝尔摩德重新走进办公室。几乎是立刻,两人超乎常人的敏锐感官就捕捉到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而紧张的气息。
以及波本明显红肿湿润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被粗暴弄皱的衬衫,尤其是锁骨上方那个无比刺眼、仿佛带着血丝的吻痕。
贝尔摩德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大的兴味和探究,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琴酒的眼神则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刮过降谷零,又落在日向明澈身上,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日向明澈慵懒地靠坐在办公桌边缘,一条腿随意地支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满足而又偏执的笑容,那是一种属于疯子的狂热。
他指了指脸色难看至极、仿佛刚刚经历了巨大屈辱、眼神恨不得杀人的波本,对贝尔摩德和琴酒笑道,语气轻佻又疯狂:
“真是……意想不到。我倒是要感谢你们组织给我的这份……意外惊喜。”
他开始即兴表演,编织一个狗血淋漓又合情合理的剧本——多年前,孤僻阴郁、缺乏关爱的日向家少主如何被偶然出现的、温柔强大的“哥哥”安室透救赎,如何不可自拔地深陷其中,将他视为唯一的光和信仰。
结果美梦破碎,惨遭无情抛弃,因此性情大变,走向偏执与疯狂,将全部精力投入近乎禁忌的研究。
如今再见,爱恨交织,占有欲和报复心彻底爆发,理智燃烧殆尽。
“合作?”日向明澈轻笑出声,目光却像粘稠的蛛网,贪婪地、一寸寸地流连在降谷零身上,语气疯癫又理所当然,“可以啊。想要我的技术?想要日向集团的全力合作?很简单。”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不容置疑地指向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降谷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把他、嫁、给、我。”
琴酒脸色瞬间阴沉得要滴出水来,手再次摸向风衣内侧,似乎觉得这简直是对组织的巨大侮辱。
贝尔摩德却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她轻轻按住琴酒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接通了与那位先生的加密线路。
短暂的、低沉的交流后。贝尔摩德结束通讯,转向日向明澈,笑容妩媚动人,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令人感动的执着,日向先生。BOSS同意了。他认为……一段稳固的‘婚姻关系’,或许更能确保我们合作的长期与稳定。波本的任务优先级,将为此进行全面调整。”
她微微颔首,“恭喜您,看来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很好。”日向明澈满意地点头,语气急不可耐,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却又透着令人不安的偏执,“手续尽快。最好这个月之内就能结婚。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这场匪夷所思的谈判或者说一场诡异的婚约敲定仪式以这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落下帷幕。
琴酒冷哼一声,看都没看波本一眼,率先转身离开,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降谷零颈间的吻痕上停留片刻,才笑着摇曳生姿地跟上。
安室透——波本——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衬衫,试图遮住那个耻辱的印记,眼神里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种复杂的茫然,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日向明澈。
日向明澈也回望着他,脸上那疯狂偏执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的狂热褪去,变得深沉、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虽然没有说一个字,但降谷零清晰地读懂了那眼神里传递的、冰冷而清晰的讯息——
“这样,你我的弱点,都明明白白地、主动地暴露给他们了。组织,岂不就彻底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