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了两份封存在防水防震文件袋中的文件,以及一个黑色丝绒戒指盒。
他将文件袋递给日向明澈。里面是两份制作得足以乱真的结婚证书,以及两份条款极其严苛的顶级保密协议。协议内容详尽规定了双方在这场合作中的权利、义务、保密范畴,甚至包含了一条极其隐晦的“在极端情况下为对方提供必要庇护”的互助条款。
“签字。”安室透言简意赅,递过一支特制的电子笔,笔尖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记录着每一次书写轨迹,“这是必要程序,也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书面保障。”
日向明澈接过文件,走到书桌旁,就着灯光,极其认真地将两份文件从头至尾、逐字逐句地审阅了一遍。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在两份文件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日向明澈。安室透则在他之后,在另一份文件上,签下了代表他真实身份的那个名字——降谷零。
书面手续完成。日向明澈拿起那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
黑色天鹅绒衬垫上,并排躺着两枚男式铂金婚戒,设计极简而凌厉,戒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戒指内侧,用激光刻印着微缩到极致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得其含义的加密暗码。
日向明澈拿起尺寸明显较小的那一枚,递给安室透。
安室透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对方掌心、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光芒的戒指,沉默了良久。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无数复杂情绪——抗拒、决然、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最终,他还是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日向明澈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动作却异常稳定而郑重,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他托着安室透的手,将那枚冰冷的铂金圈环,缓缓地、坚定不移地推入了安室透左手无名指的根部。
金属环紧密地贴合指根皮肤,传来一阵冰凉而坚实的束缚感。
紧接着,日向明澈向安室透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无言地等待着。
安室透抬起眼,凝视着日向明澈。紫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沉静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他拿起盒中另一枚较大的戒指,托起日向明澈的手,同样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在不同的手指上,于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致冷硬的光芒。
尽管与日向明澈建立了婚姻关系,安室透并未因此获得任何特权或清闲。相反,他卓越的情报搜集能力、敏捷的身手以及那份特有的、亦正亦邪的魅力,使他成为组织多项任务的核心执行者。
通常,以他的专长,无需亲自涉足一线行动的泥沼。然而,这次的任务目标极其狡猾且戒备森严,常规渗透手段难以奏效。
计划中需要一个关键的“Honey Trap”环节,利用美色与巧言接近目标,窃取机密信息。
对于这类任务,安室透早已驾轻就熟,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他对此并无心理负担,视其为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之一,如同使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一把复杂的锁。
他完美地扮演了那个风情万种、又带着一丝危险诱惑的角色,与目标周旋、调情,在灯红酒绿间,不着痕迹地套取情报,并将微型追踪器成功放置。
任务顺利完成。安室透与负责接应和外围支援的几名组织成员在预定的安全点汇合。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属于任务状态的慵懒笑意,正简洁地汇报着情况。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加密手机——并非组织配发,而是他与极少数特定联系人联络用的那一部——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他示意队友稍等,走到稍远一点的角落接起电话,语气试图保持平静:“喂?”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声音,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淬着寒冰的、缓慢而清晰的男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任务结束了?玩得……开心吗?”
安室透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很清楚。”对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更令人心悸,“那个男人的手,碰了你的腰。他的眼睛,看了不该看的地方。”
“……你不乖。”
安室透的呼吸骤然收紧,一股被侵犯隐私和被监视的怒火猛地窜起,压低了声音怒吼:“你监视我?!日向明澈!你竟敢……”
“注意你的语气,透。”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的底线。现在,立刻回来。我需要一个解释。”
根本不给安室透任何反驳或质问的机会,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安室透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刚才的通话内容虽然不全,但那充满占有欲和威胁意味的只言片语,以及安室透此刻明显失控的愤怒,都被旁边的组织成员尽收眼底。
其中一位新近获得代号、名为“莱伊”的高大成员,靠在墙边,墨绿色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安室透,将他所有的反应一丝不落地记下。
莱伊,即FBI派出的卧底探员赤井秀一,早已将组织内这位以神秘和能力出众著称的波本,列为了重点观察对象。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对队友们丢下一句“有急事,后续报告延迟”,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微妙。
“啧,波本那家伙……也有今天?”一个成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带着点幸灾乐祸。
莱伊看似随意地走上前,递给刚才说话那人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好奇:“哦?看来波本先生……似乎有些私人麻烦?”
他墨绿色的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深邃难测。
那人接过烟,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压低声音道:“何止是麻烦!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波本那家伙,性格恶劣得很,睚眦必报,仗着能力强和受那位先生赏识,有时候连琴酒大哥的面子都敢驳!组织里没几个人敢惹他。”
“哦?这么厉害?”莱伊配合地露出适当的惊讶。
“当然!不过嘛……”那人吐了个烟圈,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一物降一物!为了组织的某个重要合作项目,他好像被迫跟一个纠缠了他很多年的变态男人结婚了。嘿,没想到那男人手段更厉害,把他看得死死的!刚才那电话,八成就是他那个‘丈夫’打来查岗的!终于有人能治治这个恶劣的家伙了!”
“丈夫?”莱伊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什么样的人……能‘管住’波本?”
他需要知道是谁能对波本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这可能是突破口。
“这个啊……听说是个来头不小的日本人,最近在科技界很风光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人挠挠头,努力回忆,“哦对!好像是姓日向……日向明澈!对,就是他!哎呀!”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猛地捂住嘴,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完了完了!我跟你说的这些你可千万别往外传!尤其不能让波本知道是我说的!不然我死定了!他绝对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莱伊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他掐灭烟头,“走了。”
回到自己临时的安全屋,赤井秀一反复确认环境安全后,立刻打开了经过多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他绕开常规网络路径,利用FBI提供的特殊权限,开始搜索“日向明澈”这个名字。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现——科技新贵、莫雷蒂家族继承人、MIT天才博士、前沿科技领军人物……光鲜亮丽的头衔和商业成就铺天盖地。
然而,赤井秀一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的背景信息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几乎是一片精心修饰过的空白,而且其商业版图扩张的速度和方式,隐隐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凌厉与……黑暗气息。
尤其是当他的调查触及到意大利某些边缘消息论坛时,一些关于“莫雷蒂家族的清洗”、“新教父”的模糊传闻和代号碎片,更是让他心生警惕。
波本的“丈夫”……日向明澈。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需要更深入、更谨慎地调查这个日向明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