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选定的度假地点是距离波士顿约两小时车程的科德角。这片镰刀状的海岬如同新英格兰地区优雅的臂弯,轻轻拥抱着大西洋。
与夏威夷热烈奔放的碧海金沙不同,科德角展现出一种沉淀后的宁静美——连绵的白色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些历经风雨的白色灯塔依然伫立在礁石嶙峋的海岸线上,红顶的度假木屋散落在沙丘之间,如同散落的贝壳。
咸涩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海岸边的野玫瑰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的海浪也比夏威夷来得温和,仿佛连大自然都放慢了节奏,迎合着这片土地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
一路上,降谷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兴致勃勃地指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详细介绍着每个景点的历史渊源,甚至连路边某家传承三代的海鲜餐馆的招牌菜都如数家珍。
他的声音轻快而富有感染力,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作为兄长应有的关怀,在这一刻全部补偿给后座上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女。
"看那边,"他指着远处一片茂密的沙丘,"那是科德角国家海岸的一部分,据说在特定的季节,能在清晨看到白尾鹿在那里饮水。"
宫野志保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片沙丘上多停留了片刻。
日向明澈专注地驾驶着车辆,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降谷零难得放松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当降谷零在某个历史事件的年代上出现细微偏差时,他会用温和的语气不着痕迹地纠正,既保全了对方的兴致,又确保了信息的准确。
他们入住的是一栋拥有私人海滩的临海别墅。别墅采用新英格兰地区传统的木结构建筑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无垠的海景。
室内装饰简约而舒适,原木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松香,与窗外海风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最令人心旷神怡的是那永不停歇的海浪声,如同大自然最治愈的白噪音,轻柔地抚平着每一个紧绷的神经。
第一天的行程安排得轻松而充实。他们在著名的国家海滩上漫步,细软的沙子从趾缝间流过,冰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踝,留下白色的泡沫。
降谷零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细心地为宫野志保撑着遮阳伞,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的礁石。
参观高地灯塔时,降谷零坚持要登上塔顶。旋转而上的狭窄楼梯带着岁月的痕迹,塔顶的风光却让人屏息——蜿蜒的海岸线在脚下延伸,湛蓝的海水与天空在远处交融,偶尔有海鸥从灯塔旁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很美,不是吗?"降谷零站在宫野志保身边,轻声说道。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远方的海平线上,冰封般的表情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午餐时,在降谷零的极力推荐下,他们尝试了当地特色的龙虾卷。
当日向明澈体贴地为宫野志保将龙虾肉从壳中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她的盘中时,她轻轻道了声谢,声音虽轻,却让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微笑。
傍晚时分,降谷零甚至讲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日向明澈配合地发出低笑,而宫野志保虽然依旧沉默,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微小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降谷零的眼睛,他的眼神顿时明亮了几分。
第二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天空像是被浓墨渲染过一般,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由于远离城市光污染,科德角的夜空格外清澈,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与远处海平面上零星渔火的暖光交相辉映。
晚餐后,降谷零神秘地让两人留在面向大海的露台上。海风比白日更凉,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翻飞。
"他又在搞什么?"宫野志保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茶色短发,语气依旧清冷,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日向明澈靠在露台的木质栏杆上,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绿眸中闪烁着了然的光芒。"大概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总是这样,想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来表达关心。"
就在这时——
"咻——嘭!"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寂静,紧接着,一簇绚烂的金色光芒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那光芒如同瞬间盛开的巨大金色菊球,流光溢彩,将下方墨色的海面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这仅仅是序曲。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无数拖着耀眼尾焰的光点争先恐后地升空,在最高点次第绽放。
赤红色的爱心形状如同燃烧的炽热情感,蓝紫色的锦簇花团宛若夜空流淌的星河,银白色的垂柳状烟花丝丝缕缕,如梦似幻,缓缓坠向海面。
还有那些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混合色烟花,将整个夜空渲染得如同打翻了上帝的调色盘。
"砰砰砰"的轰鸣声有节奏地响彻海湾,五彩斑斓的光芒交替映照在宫野志保白皙的脸上。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这转瞬即逝的璀璨景象,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这场私人定制的烟火秀规模惊人,每一朵烟花的绽放都像是在燃烧着大把的金钱和心血,只为了博取露台上观看者片刻的欢愉。
降谷零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露台,站在宫野志保身侧稍后的位置。
他没有看烟花,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少女的侧脸,易容后的面容在烟花的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紧张,却比天空中最亮的烟花还要灼热。
日向明澈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漫天烟花和降谷零紧绷的侧影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盛大的表演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最后以一组密集的、如同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特效烟花作为终结。当最后一缕光芒湮灭在夜色中,硝烟的味道随着海风淡淡飘来,夜空重新恢复了它的深邃与寂静。
露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宫野志保缓缓转过头,烟花的光芒已经从她眼中褪去,重新恢复了实验室里那种透彻的冷静。她微微蹙起眉头,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不赞同的复杂情绪。
"安室透。"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化名,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降谷零脸上的期待神色微微一僵。
"你不必这样。"宫野志保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一切华丽的表象,"不必这样处处迁就我,讨好我,试图用这些盛大而浮夸的方式,来弥补你心里的愧疚感。"
降谷零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的愧疚感,你的自责,归根结底,是来源于我的母亲,宫野艾莲娜,对吗?"宫野志保继续说着,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降谷零的心上,"你觉得你没能保护好她,没能及时察觉到组织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