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暴力倾向,简直……简直,学校怎么会……”
宁夕甩了甩发麻的手腕,问道:“正当防卫也算暴力倾向?”
工作人员道:“你明明可以制服他,却故意下重手!”
“然后等他继续偷袭?”
“你这是蓄意谋杀行为!”
“他活该。”宁夕道。
工作人员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上周有个Omega男孩差点被他强行标记,再上周是隔壁街的双胞胎姐妹,再再上周是一个公立学校的小学生,他经常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时宁夕停顿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女孩乱糟糟的头顶:“今天是他继女。”
赵央怯怯地抱住宁夕,对上工作人员的目光时,点头如捣蒜。
工作人员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林衍则露出赞许的笑意:“打得好。”
这三个字让宁夕重新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遍这个陌生的Alpha:
制服干净得没有一丝污浊,领口别着亮闪闪的银星徽章,连袖扣都闪烁着冷冽的光,站在这里仿佛一个异类。
宁夕见过很多Alpha:街头巷尾游荡的混混,混迹帮派的打手,联邦巡逻队的兵痞,但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连眼神、呼吸都透着股“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矜贵。
她看着林衍的时候,林衍也正在观察她,那双眼睛干净而剔透,既没有施舍般的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评判,只有纯粹的欣赏,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仿佛她刚才不是暴力斗殴,而是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战术演示。
林衍兴致勃勃地问:“第七套军用格斗术的变式?你在哪学的?”
……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脑子可能还有点问题。
“垃圾站捡的教材。”
“动作很漂亮,但是攻击角度不好,手腕容易挫伤。而且……”
他上前一步主动拉近两人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可以戴手套,避免留下指纹证据。”
林衍靠近的瞬间,宁夕立即握紧钢管进入戒备状态,与此同时,她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清新浅淡的白玉兰花香气。
宁夕强忍住敲他一钢管的冲动,问道:“你是教官?”
林衍道:“战术指挥系二年级,林衍。”
工作人员拿起光脑,不住摇头:“非常抱歉,宁夕同学,我需要联络招生办重新评估你的入学资格。”
宁夕握钢管的手瞬间发白。
然而她尚未开口,林衍便先一步道:“老师,根据《联邦防卫法》,受害者在面对不法侵害时,允许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解除威胁。”
他瞥了眼地上昏死的男人:“更何况是偷袭。”
宁夕一愣。
工作人员道:“可她明明能躲开!”
“所以呢?”林衍挑眉:“哪条法律写了‘受害者面对袭击只能躲避,不能反抗’?又有那条法律规定了见义勇为和正当防卫要被重新评估入学资格?”
工作人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性格,以后怎么服从命令?怎么融入集体?”
林衍还没开口,宁夕已经嗤笑出声:“所以您认为,我只有站在那里乖乖被捅死,才符合您的道德标准?”
“我……”工作人员的通讯器还亮着,他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拨出这个通话。
“军人的第一素养是保护弱者。”林衍抬手指向宁夕身边瑟瑟发抖的Omega女孩:“那个Alpha体重至少70公斤,如果宁夕同学没阻止他,现在躺在垃圾堆里的会是谁?”
“况且。”林衍压低声音:“如果招生办和校长知道您因为一个持刀偷袭的□□犯,试图取消本届笔试第一名的入学资格……”
他故意没有说完,效果却比说完更好。
工作人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放下了通讯器。
“我们可以回去了,老师。”
悬浮车重新升空,宁夕仍站在原地。
林衍即将离开,她终是没忍住问他:“为什么帮我?”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好意”都标着价码,帮派的施舍要还,救济站的恩惠要跪,就连母亲临死前最后一管抗生素,都是她用三天不眠不休的拆解零件换来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免费的善意,往往最贵。
林衍站在舷梯上,军校制服的银线刺绣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宁夕的指节绷得更紧。
他想要什么?
林衍始终没有回答,正当宁夕的耐心耗尽,转身要走时——
“擦擦手。”林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宁夕猛地回头。
林衍从制服内袋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布料平整,边角绣着小小的星舰徽记。
他伸手递给她:“录取通知书沾了血,不好看。”
宁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破皮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泥污,脏得不成样子。
而那份崭新的录取函,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边角已经沾上了暗红的指印。
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宁夕道:“我不需要施舍。”
林衍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施舍,是战利品。”
宁夕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林衍道:“你打赢了架,总该有点奖励,就当是学长给新生的见面礼。”
宁夕没动。
血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打湿了上衣领口。她盯着林衍,像是要从他的眼睛里挖出什么阴谋。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平静的坦荡。
最终,她一把抓过手帕,粗鲁地擦了擦手上的血污。
布料很快被染脏,雪白变成暗红。
“现在能说了?”宁夕抬头,眼神锋利:“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悬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响,工作人员出声提醒:“林衍同学,我们该回去了。”
林衍收回视线,转身拉开车门:“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透过车窗,林衍最后看了她一眼:“开学见,学妹。”
悬浮车升空离去。
宁夕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十六年人生里,收到的第一件,没有标价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