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央在光脑里看到卡戎星战役报道的标题时,手里的马克杯掉在地上,“乓”地一声砸得四分五裂,褐色的咖啡液溅了一地。
《特战分队死守关隘,平民零伤亡撤离》
《宁夕上尉重伤,授银星荣誉勋章》
光脑画面里,燃烧的关隘废墟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撕裂了整片战区。镜头扫过满地机甲残骸与虫族残尸,最后定格在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炮火连天的关隘前,宁夕带领的特战队死守最后通道,为数十万平民争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援军终于赶到时,整支队伍只剩宁夕一人,她跪在尸堆里,左手拎着虫族女王死不瞑目的头颅,右臂被虫族酸液腐蚀得几乎见骨。
活下来的代价是右臂永久性损伤。
是永远无法再握枪。
是军衔止步上尉。
而战报上白纸黑字写着:指挥官林衍误判敌情,致特战队深陷重围。
三个月后,宁夕回首都疗养院静养。
宁夕躺在医疗舱内,露出的皮肤遍布虫族酸液腐蚀的伤痕。赵央盯着医疗舱内宁夕的右臂,那只曾经抡起钢管保护她的手臂,如今被医疗机械支架固定。
恨意像毒藤般疯狂蔓延。
而林衍,昨日还衣着光鲜地出席晚会,神情冷静,举止如常,仿佛这场惨剧与他无关。
“又是他……”赵央胸口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每一次,都是他毁了她。
“他害了整支队伍,他害了你,宁夕姐!”赵央一拳砸在墙面:“凭什么他还能升任少将?!”
宁夕望向窗外:“战场瞬息万变,没有绝对准确的情报。”
“那你又为什么放过他?你明明能追究他的责任!”
“然后呢?让军部再多一个废人?”宁夕苦笑:“坚守卡戎星关隘的命令是我下的,真要论起来的话,我比他更该死。”
“这怎么能一样?”赵央不可置信:“你是为了掩护百姓撤离!他——”
“够了。”宁夕突然提高音量,右臂的监测仪发出刺耳警报。她喘着粗气平复呼吸,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眼:“赵央,我累了。”
赵央请假在宁夕的医疗室外守了三天,
她看见各家记者们来了又走,看见军部高官纷纷过来嘘寒问暖,看见宁夕强撑着应付走所有人,却在病房门关上后蜷缩成一团,疼得彻夜难眠。
直到第四天凌晨,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
林衍穿着便装站在医疗室外,右手悬在半空,似乎犹豫着是否该敲门。
看见他,赵央猛地冲上前,在医护人员的惊呼中一把拽住他的军装领口,指甲深深掐进林衍衣领:“你居然还敢来?”
赵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还能穿着这身军装?那些死去的士兵,宁夕姐的右手,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啊!”
“我来送药。”林衍没有躲闪,他比新闻里看起来更疲惫,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剔透的蓝眼睛不复往日的冷静,反倒蒙着一层暗沉的阴影。
他手里确实拿着一个密封的医疗箱,上面印着军方研究所的标志。
“虚情假意!”赵央冷笑:“你毁了她,现在又惺惺作态给谁看?”
林衍站在原地,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你知道她的右手废了吗?”赵央逼近一步:“你知道她再也不能上前线了吗?!你知道——”
“我知道。”林衍打断她,声音带着浓重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