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锁寒的眼睛被风刮得发酸。他眯起眼，盯着前面扬起的尘土，又狠抽了马儿几鞭。他今日本是去救人的，走到半路，撞上一股狄戎人抢了关外的屯粮，还烧了三个村子，抢完就跑。

那怎么成？

他带着十来骑，从青石关一路追出来，追了快两个时辰。可过了一段山路，狄戎人就像是钻进了地里，再不见踪迹。

一行人闷头找了许久，官道上空荡荡的，连马蹄印都浅了。他只得勒住马，待要吩咐人往两边林子里搜时，前头忽然又响起了马蹄声。

他暗暗骂了一声，打马便冲。

穿过一片荒田才发现，前头跑的不是狄戎人，而是一匹马。马上的两个人，看身形，是女子。

他怔了一下，再近些，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张。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可那眉眼跟缝在他心上似的，又怎会认错。

他想问她是如何从钱校尉手中脱险，又是如何出现在此处，可没工夫细想，她身后的狄戎人也看见了他，已呼喝着迎战。他勒住马，等她们从身侧跑过去，再把马头一拨，带人直直冲了过去。

马还没站稳，刀已经到了面门前。顾锁寒侧身躲过，反手劈回去。剑刃嵌进铁甲，那人闷哼一声栽下马，脚还挂在镫里，让马拖着，被顾锁寒赶上去补了一剑。

身后的弟兄冲上来，把狄戎的人马截成两段。顾锁寒剑起剑落，又是一颗人头，血溅了一脸。他拿手背抹了一把，没抹干净。那道血印从颧骨拉到下巴，衬着他那双眼睛，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悍利。

那伙狄戎人先还举着刀迎，迎了几回合不见胜算，便存了退意。顾锁寒一眼看破，拨马便截，正见一个狄戎人从马上栽下来，没死透，撑着胳膊往路边爬。他策马过去，将剑抵在那人后颈上。

“说，是谁告诉你们守城的事。”

那人张了张嘴，却被不知哪里飞来的冷箭钉进后心。

顾锁寒猛的抬起头，目光森然，只一眼便锁住那个始作俑者。

是个狄戎人，见活口留不成了，掉转马头就跑，剩下的狄戎人也跟着往西跑了。

手下本拨马要追，被顾锁寒制止了。

这帮狄戎人，宁可自己人死，也不肯留一个活口给汉人。

手下去探留下的那个狄戎人，箭从背后穿过来，前胸露出半截箭头，血还在往外渗，可人已经没气了。

差一步。

就差一步。

顾锁寒薄唇紧抿，下颌绷出一道硬线。那股冷鸷沉在眼底，沉得发黑，连马都觉出来了，不安地原地刨蹄。

“顾大人，那两个姑娘怎么办？”

手下这一声，把他从那股沉郁的情绪里拽了出来。他低头还剑入鞘，神思也跟着归了位，立马拨转马头，往栖霜的方向疾驰而去。可没走几步，又勒停了马。

甲上溅了不少血，手上也是。

他掏出一块丝帕去擦，血在帕子上洇开，却越擦越脏。方才杀人的时候没觉得，可现下忽然有点恼。

这个样子，要怎么去见她。

前方却忽然响起马蹄声，他猛地抬头。

是栖霜。

她正打马朝他这边来，跑得急，马身一起一伏，蹄子砸在地上，一下，一下，像踏在他心上。她没等马停稳就往下跳，脚落地时歪了一下，顾锁寒翻身下马，两步跨过去，手臂一收，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手却努力不去碰她的衣裳。

“快放开我，”栖霜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脸已经红了，“身后那么多人。”

“不放，他们看了又如何，”他下巴已冒出青青的胡茬，亲昵地磨着她的脸，千言万语，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怎会在此处？”

“我来救你。”话甫一出口，栖霜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就这么把真话给说出来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

栖霜终于挣开了他的手臂，犹疑的目光从他的脸，缓缓滑到铁甲和手上。

“血不是我的。”他十分坦然地笑了下，手却缩了回去。

手收回一半就被栖霜捉住了，“连杀人都不怕，现在是在怕什么？”

他没回答，只挠了挠头，方才杀人时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她没有嫌他。

“上马，”他哑着声音，“我带你回去。”

栖霜松开他，回头看了一眼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