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个络腮胡中年男人,招来小二道:“两斤熟牛肉,一坛黄酒,还有其他好菜,全都给端上来。”
店小二什么眼力见,见他们脚夫打扮,开口却点这么多酒菜,当下就有些犯嘀咕。
那络腮胡男人见小二并未立刻唱菜,也不生气,随手掏出一锭银子,往小二怀里一扔。
小二接了银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开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那四人中瘦小个子,嘴角一颗大黑痣的年轻男人,有些不服气:“哼,狗眼看人低。”
尔后,他不太高兴地环视四周,见了道姑打扮的青瑗,眼前一亮,一副想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秃头中年男人,一把按住他胳膊,眯缝着眼睛扫了一眼青瑗对面的詹蛟和其他桌的护卫,对着黑痣男人轻微摇了摇头。
“大伯,不是说咱们要找……成事吗?”黑痣年轻男人有些纳闷地看着捏着他胳膊的秃头男人。
那秃头男人瞪了他一眼,嘴巴却关得紧,没有冒出一个字。
黑痣男人右手边面色煞白,斜眼的年轻男人忍不住插口:“弟弟,出门前你答应过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黑痣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络腮胡子中年男人的神色,讪讪地从秃头男人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下头沉默下来,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指甲来。
青瑗看得清晰,他十根指头的指甲发紫色,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刚刚看着我,可是想对我说些什么?
青瑗脑海中念头闪过。
算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几口扒完碗里剩下的粥,对詹蛟道了一声“贫道吃好了”,然后他们一同起身,往二楼的厢房走去。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青瑗扶栏回头一瞧,正好和那个黑痣年轻男人看了个对眼。
那男人忙把视线收回,装作从未打量过她的样子。
络腮胡男人正拍开了酒坛封泥,“今夜只此一坛,其余的咱们回家再喝!”
“好!”
那四人一人一个海碗,脏黑的四只手端着海碗,在桌上相碰,各自仰头饮酒。
青瑗不再细看,回到了房间。
詹蛟本要将她送到门口,就要去隔壁厢房,见她眼神示意,似有话要说,于是走进了厢房,在身后合上了房门。
“道长?”他有些不明所以。
“那四人,你看到了吗?”离了王府,青瑗的机敏审慎更加展露了出来。
“道长可是觉得他们不妥?”詹蛟显然并不知晓青瑗的猜测,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只要她说有危险,那他随时准备武力应对。
“他们应该是土夫子。”青瑗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何以见得?”
她早知他要这般问,一口气答道:“他们四人,长相颇有相似之处,应是一家人,且是两对父子。他们肌肉遒劲,却不似普通脚夫风吹日晒的肤色,手却发黑,指甲呈黑紫色,像是中了什么毒。而那其中一个年轻的,对我这个道士的身份感兴趣。”
詹蛟点点头:“确实可疑。但仅凭这些,如何肯定他们是土夫子?”
“嗯,那是因为我看到他们鞋底,还有指甲里的泥。只有墓葬的夯土,才会用那样的泥。”
“我明白了。”詹蛟轻点头,“奉州盗墓乃是重罪,道长可要我将他们扭送县衙?”
青瑗摇了摇头,“没有证据,只怕他们并不认罪。派几人跟着他们,待人赃并获,再扭送县衙。”
“好,那我先退下了。”
青瑗点了点头,明白此事詹蛟自会去安排。
并非她想要多管闲事,只是此地离奉州府本就不远,这伙土夫子万一盗到了平西王祖上的墓,届时平西王大怒,说不定会派她这个道士去修墓。
她在房中歇息,半个时辰后,听到楼下一阵响动。于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向下望去。
那四人吃饱喝足,竟要连夜赶路。
青瑗借着月光,看见几个人影在树上掠过,跟了上去。
原来那十名护卫,竟是藏在树上的么?
她合上窗,洗漱歇下。
一夜无梦。
次日,他们用过早膳,再次出发前往渡口。
十里路并不远,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只见岸边一大片红枫林,红得似火,把江水都映红了。
“不愧为红枫渡。”青瑗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