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听见这话时恰巧踩在门槛上，骤然闻得一声大喝不由得下意识一抖。再朝前看时，正好和跪地忏悔了许久的雨笺对上视线：“……你怎么跪在这儿？”

雨笺抹了一把泪，惊喜道：“裴公子，你醒啦！”

裴凌不买账：“你方才还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已经知道了我醒来的消息吗？”

雨笺：“……”

该死，早知道就不省那几点碎银子，去拜春信为师看看能不能长点脑子了。

原晋溯也在这时候走出来，他见了跪立的雨笺也没有过多表情，只开口对裴凌道：“我吩咐过雨笺护你周全，她办事不力，理应受罚。不过我已将此人指派给你，由你惩戒最为妥当。”

裴凌反应了半晌，才意识到原晋溯这是把人交给他处置的意思：“哦。”

他还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着手，只好慢慢踱步到雨笺身前，思来又想去，最后猛地记忆回笼，转头朝原晋溯解释：“不对啊原晋溯，那一日是我自己要跑出去的，和雨笺没有关系。”

雨笺闻言眼放光芒。

岂料原晋溯听后未有波澜：“无论你意愿何为，她都应该守在你身侧。雨夜追丢，是她失职。”

雨笺又蔫了下去。

裴凌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向雨笺，和同样心中无主的雨笺大眼瞪小眼。

正僵持之际，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阵嘹亮清丽的鹰唳。裴凌被吸引了注意，还没等他看清飞来的鸟长什么模样，朱红大门处先走进来了两人，皆是一身轻衣便装、行动迅捷——正是云胡和梁攸。

梁攸进门先朝原晋溯和裴凌规规矩矩行了礼，就跃到原晋溯身后当雕塑。云胡倒是先朝裴凌温和一笑当作招呼，此时没有前两次见面时的黑纱覆面，她终于在裴凌面前漏出完完整整的脸来。

也不知云胡是哪里人士，裴凌观她举手投足间似乎缠绕着一种水乡风情。他也朝她笑了一笑，心下思忖，虽然第一次见面，这人的面庞却无端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紧接着，云胡正要踩地走近，忽而余光扫到前方伏着的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赶忙让开，再定睛一看，竟是老熟人：“哎呦这不是……雨笺吗？”

着急忙慌企图寻物遮脸但最终失败的雨笺：“……”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云胡长辈一般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事情我听说了，这很悲伤了。但花有重开日，我相信你一定有机会再回归的。”一段话关切意味满满，如果不是话里的幸灾乐祸之意都要溢出来了，一定能让人很感动的。

雨笺：“…………”

裴凌看着两人熟络的动作尚一头雾水，就见云胡到了原晋溯跟前，面上玩笑神色收敛殆尽，只用了须臾时间就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部下：“主上，我们搜出那人的藏身之地了。”

裴凌目瞪口呆。

原晋溯却已经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他正准备离开，刹那又转过头来对裴凌道：“我有事亟待处理，今日失陪。”

裴凌自然知道他要去干正事，只是没想到还会特意回过头来朝自己说一声，顿时受宠若惊，连连点头：“昂，嗷，你去吧。快去。”

原晋溯的目光又凉凉扫过地上跪着的人。

雨笺第一次颇有眼色地信誓旦旦：“我陪裴公子好好玩、散散心！”

原晋溯再对裴凌一颔首，就领头出了主院。云胡和梁攸紧随其后，训练有素，秩序井然。裴凌看着，总觉这样肃杀气质的人群方才与自己出现在同一间屋子里，太过割裂。

他又一个低头，和雨笺对上了视线。

三个数之后，雨笺在裴凌愧疚的眼神中堂堂站起身：“裴公子，不必介怀，此事是雨笺的错！”

裴凌一句“对不起”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春信也端着果盘糕点进来，温声道：“裴公子若觉无聊，我们可以带着公子前去游览一圈泊尹府。泊尹府占地极广、景观皆备，各处风光在今日艳阳天下都有不同风采，必能让公子欢喜一二。”

裴凌却走向了院中花藤下的躺椅安详坐着，顺手拿了一块茯苓糕送进嘴，瞧起来兴致缺缺：“下次吧，我想照一照日光。”

春信和雨笺又对视一眼。原晋溯临走前嘱咐过她们要让裴凌开心一点，但裴凌才大病初愈，这样闲适一点似乎也未尝不可。两人正准备应下退在裴凌身侧，就听裴凌又转过头，好奇问道：“原晋溯身边那个女官……是谁啊？”

末了，也许是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越界，又加了一句：“我能知道吗？”

其实他还有很多想知道的，比如女官说的“我们”都是什么样的组织，原晋溯是怎么想到在天鹰卫之外再培养出这样一个组织的，春信和雨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侍女，为什么大家都会武功，种种不寻常之处，他都想要一个答案。

但他思索几许，却在边界的门边堪堪止步。这应当是原晋溯的秘密，他们才相识不到整月，哪怕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问太多也显得不合适。

雨笺拿不定主意，只把眼神投向了春信。

春信却是轻轻笑了一声，温言道：“裴公子，雨夜那日原大人让雨笺保护你，就是没有想继续瞒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