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器的尖啸在车内被模糊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背景音,车辆的每一次颠簸、每一次甩动都被无限放大。
医护人员正在简单地对伤口进行清洗和消毒,看着沈长初呼吸器上的雾气和微微皱起的眉头,林知途缩在救护车的角落,任由劫后余生的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灰尘。
还没断气,还活着,太好了……
漫长的十几分钟过去了,围在一起的几个医护人员散开了点,林知途探头一看,沈长初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了,脏污的衬衫也被剪掉了。脖颈上、腰上的伤口也已经用纱布包扎了,雪白之中的透出淡淡的红色。
沈长初的眉头已经不皱在一起了,但整张脸还是苍白的,嘴唇又干又白,起了一片片的皮,胸口的起伏也不怎么看得见。
忽然之间。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跳跃、代表着生命的绿色波形,猛地拉成了一条红色直线。随之而来的是仪器冰冷、毫不留情的尖锐长鸣警报,像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让车内好不容易有点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
“伤者心脏骤停了!”
一个护士大声地喊了出来,几乎在喊声发出的同时,另一医护人员就已经双掌重叠,十指相扣,将全身重量垂直压向沈长初的胸骨下段。
一下、两下、三下……
“零一、零二、零三、零四……”
除了持续不断的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之外,医护人员撕开注射器包装,声音刺啦作响,刺痛着林知途的耳朵。
怎么会这样?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飞驰着的救护车,车身剧烈地摇晃着。进行按压的医护人员用膝盖死死顶住担架床的边缘,稳住自己。
急救药品和器械在车厢里哐当作响,医护人员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紧咬的牙关和救人的坚定眼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按压深度、通气时机和监护仪的屏幕上。
没有人发出额外的声音,林知途继续缩在救护车的角落,不断地祈祷着。
一定要恢复心跳,一定要恢复心跳,如果他能活下去,我愿意把我多余的寿命都给他,只求他能活下去……
负责胸外按压的医护人员,额头上的汗水滴落在手上、沈长初的胸膛上。他的手臂肌肉因为持续的高强度按压而剧烈颤抖,每一次下压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能不能让沈长初的心跳恢复,是未知的,一个医护人员按到脱力了,另一个医护人员马上就接上,始终没有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就在某一次按压回弹的瞬间,监护仪那令人绝望的、拉锯般的长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但无比清晰的 “滴…滴…滴…” 声。
“心跳有了!”彼时按压的医生几乎虚脱,手臂瞬间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恰好这时,救护车到达了最近的一个医院,由于提前打好招呼,急救的医护人员带着平车,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救护车一停稳,林知途迅速打开门,跳下车,闪到一边,避免造成阻碍。
沈长初被转移到平车上后,医护人员开始了生死时速的奔跑。
负责在救护车上急救的医护人员快速且清晰地汇报着沈长初的伤情:
“男性患者,约31岁,姓名沈长初。身上有多处锐器伤!主要伤在右下腹,至少三处刺伤,怀疑伤及脾脏和肠道,有活动性出血。颈部左侧有多处切割伤,未伤及主要动脉,但深及肌肉,我们已经加压包扎控制住了!”
“发生过现场大失血,具体失血量未知。转运途中突发心脏骤停,我们进行了几轮CPR,约10分钟,之后恢复了自主呼吸!推了1mg肾上腺素。目前心律是室性自主心律,非常不稳定!血氧勉强维持在90%。血压靠升压药撑着,处于休克状态!核心体温39.1度,高烧!”
医护人员最后递上了一叠记录单和一个空了的药瓶:
“这是用药记录。怀疑严重内出血、感染性休克前期、心肺复苏后状态。需要立即手术探查止血,同时请ICU和麻醉科紧急会诊!颈部的伤需要清创探查!”
交接在短短几十秒内完成,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林知途的视线,“手术中”的灯牌随即就亮了起来。
这是一场注定要很久的手术,手术室外只剩下林知途一个人在等着。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上和腿上,多了很多擦伤,有些还流了血,估计是刚才下山的时候摔的。
林知途现在完全没有心情管这些,他跌坐在手术室前的不锈钢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绝望之际,一道声音自上而下地传入他的耳朵:
“请问,是林知途先生吗?”
林知途抬头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