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你不要误解我的话。”段维语有些好笑，他想了想：“与其说是骗人，不如说是造梦。粉丝和明星之间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很远，她们为之痴狂的是明星本人吗？不，她们爱上的是自己内心投射在艺人身上的形象。粉丝既然享受了造梦的红利，也得接受两种形象之间的落差。”

段维语的话乍一听不是没有道理，但白星河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姜霖从角落里抬了一下头：“你说的没错，粉丝和明星之间的落差一直存在，但你的话里有一个漏洞，不存在粉丝享受红利，而明星没吃到红利的情况。”

崔澜冷笑了一声：“姜霖说得对，如果非要把两者之间的关系看做一场交易，那粉丝分明是用真金白银和真情实感买了一个梦，明星收了钱、收了情，却表面一套、内里一套，等人玩腻了，转头说不定还要来一句‘你们别当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佯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不叫造梦，这叫占便宜。”

段维语不咸不淡道：“看起来，我们对此有不同的见解。”

沈文行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直到此刻才把眼镜推了推：“这件事的核心矛盾，不在于作为艺人是否应该公开恋情，而在于艺人是否有权利用‘单身’这个标签来吸引粉丝，同时又在私下维持一段长期关系。这么说吧，如果这位乐队艺人从来没提过感情状态，粉丝自己脑补单身，那是粉丝的事。可男方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自己单身，那就是在主动构建一个假象。从商业逻辑上讲，这是虚假营销；从人情逻辑上讲，这是利用他人的信任。”

末了，他又看着段维语补了一句：“见谅，我只是就事论事。”

白星河被沈文行的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用力点了一下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段维语回看了沈文行一眼，嘴角扯了扯。他怎么觉得，越是强调什么，越说明他刚才的话是反的意思呢。

商九月只是走神了片刻，等他收回思绪，发现话题已经拐到了令人困惑的走向上。

恰好这时助理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商九月见状问道：“怎么了？”

助理把门带上，犹豫了一下：“刚刚接到通知，节目顺序发生了一些变动。”

陆辰从椅子上坐直：“变动？我们不是压轴吗？”

“原本、原本是的。”助理结结巴巴道：“但现在被调整到倒数第二位了。听说是有一个顶流要空降音乐节。”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拍。

“顶流？不会是祁宁吧。”白星河干笑一声：“等等，凭什么他空降就要换我们的位置，造星节目组那边能同意？”

白星河的问题同样是在座所有人的问题，但助理说：“这个消息就是造星通知我的，大概是两边沟通过后的一致决定。”

段维语忽然笑了一下：“这是造星节目组对顶流的补偿吗？”他偏过头看了商九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有所指，“九月，你说是不是？”

陆辰有些不耐烦：“从刚才到现在，我就没听懂你们在说些什么。段维语，麻烦你有话就直说，绕着弯子讲话，难道会显得人很聪明吗？”

段维语的手忍不住使劲，水瓶发出吱呀一声响：“好，那我就直说了，这世上本就没有巧合，祁宁前面截胡代言，后脚又空降舞台抢压轴，他冲谁来的，大家都清清楚楚。音乐节这么大的场子，谁不是满心期待、连轴训练，就为了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可现在，要我们一群人陪着受罪……”

“停停停。”崔澜勾起唇角，却毫无笑意：“你一个人，先不要急着代表我们所有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台都没上，便自个唱衰自个的。”

姜霖站起身，目光落在段维语脸上：“你又搞错了一件事，祁宁压轴，是音乐节和造星节目组的共同决定，你要怪也该怪他们，而不是把责任推给九月。九月既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也不可能替节目组做决定。”

段维语抱着臂，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好吧，看来这里只有我一个坏人。九月，这么多人替你说话，你不说点什么吗？”

商九月冲他笑了一下，这个笑容不知为何让段维语后背升起一点寒意：“维语，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

“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要给新人一些容错机会，祁宁这不是听进去了吗，音乐节就是他的又一次尝试啊。”商九月说得煞有介事。

段维语失笑：“这根本是两码事。”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两码事啊。”商九月笑容收起，看他的目光很淡，眼底却暗藏锋芒：“没有证据的话就少说。祁宁到底为什么要来，又为什么成了压轴，你我都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再如何揣测都没意义。当前最该要做的，是调整状态，排除万难完成舞台，而不是牵强附会，找人背锅。”

段维语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商九月已经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耳返塞进耳朵：“还是那句话，一切看舞台说话。如果对现状不满，那就把这些愤怒和憋屈留到舞台上宣泄。”

他最后看了段维语一眼，又将目光投向所有人，仿若挑衅般翘了翘唇角：“谁说我们不是压轴了。我们的场子，我们自己拿回来。”

崔澜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第一个跟上了商九月的步伐。

姜霖站了起来，一旁的沈文行整理了一下头发，同样跟了上去。

陆辰活动了一下脖子，微微抬着下巴：“这话说得不赖。”

白星河跳起来，一边叫着“好耶”，一边快速闪过段维语，像小尾巴一样缀在其他人身后。

段维语也不尴尬，放下水瓶，若无其事地走在队尾。

沈寻帮他们把门打开，在商九月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她鼓起勇气：“加油！”

商九月点了点头：“谢谢，等会儿见。”

*

舞台侧面的候场区围了不少站姐，其中一个扎丸子头的站姐捶了捶腰：“可算要结束了，站了一天，腰都快站断了。”她翻了翻自己的存储卡，“啧，又存满一张。”

旁边绑麻花辫的站姐奇怪：“你怎么拍了这么多？今天来的艺人好多不知名的，你卖的出去吗，别到时候砸手里了。”

丸子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怎么会卖不出去？你别看这些十八线小艺人，明面上没什么知名度，但私底下经营自己的粉丝比大明星们上心多了，粉丝群的粘性可不低，价格虽然卖不上，但量多管饱。”

“咱圈里的站姐之光，买股姐，你知道不？”丸子头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她走高端路线，我就走低端路线，这就叫差异化竞争。等着吧，再发展下去，我可不比她差。”

有认识丸子头的站姐，忍不住拆台道：“你可别吹牛了，买股姐赚多少，你赚多少。等你赶上她，人家早就退休了！”